第三十四章 离山
下山的决定,只在师徒二人之间,没有惊动紫霄宗任何人。
杨爱治的东西很少。几身换洗的灰衣,几块下品灵石,一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便是全部。那卷《太初无形图》被她贴身收藏,黑色盒子用布包好,系在腰间最里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数年的破旧小屋,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墙上被她用指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关于《太初无形图》的推演痕迹。
她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没有上锁。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也没什么值得带走。
晨曦微露,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与寒意。杨爱治没有走宗门正门,而是沿着后山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悄然下山。这条小径崎岖难行,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是紫霄宗杂役弟子偶尔偷懒、或躲避责罚的隐秘通道。她走得很稳,脚步落在湿滑的岩石上,悄无声息,仿佛整个人都与这山林晨雾融为了一体。
炼气七层,配合初步觉醒的“道源”感知,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她能清晰地“听”到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能“看”到地底三尺深处蚯蚓蠕动的轨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灵气的流转方向。这是一种全新的、仿佛整个世界都以更“本质”的方式呈现在她感知中的体验。
她没有急着运转灵力赶路,只是用双脚,一步步丈量着这座她生活了数年、却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紫霄山。
“去历练,去杀人,去经历一切你能经历的。”邱金田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历练。去哪里?做什么?
杀人。杀谁?为何杀?
她没有答案。邱金田没有给她任何具体的指示,仿佛她只是一颗被随手抛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能漾开多远,全凭她自己。
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下到山脚,雾气渐散,官道出现在眼前。路上已有零星的商队和行人在赶路,马蹄声、车轱辘声、人语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俗世的烟火气。杨爱治那身紫霄宗外门灰衣,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或敬畏的打量。
她微微低头,将气息收敛得更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修为低微的宗门底层弟子。她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加偏僻的、通往附近一座凡人城镇的小路。
她需要先融入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小镇名叫“青石镇”,因镇外盛产一种青灰色的建筑石材得名。镇子不大,但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不断。杨爱治走进镇子,立刻被各种喧嚣包围。食物的香气、牲畜的腥臊、铁匠铺叮当的打铁声、孩童的嬉闹声……与紫霄山上清冷单调的生活截然不同。
她在镇口一个卖馄饨的简陋摊子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馄饨。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她穿着宗门服饰,态度恭敬了不少,还多给了两个馄饨。
“小仙师是打紫霄宗来的吧?真是稀客。”老汉一边煮着馄饨,一边搭话,“这是要出远门?”
“嗯,随便走走。”杨爱治含糊应道,目光却悄然扫过街道。她注意到,镇子里修士并不多,偶尔看到一两个,修为也都在炼气一二层,穿着各色服饰,显然来自不同的小宗门或散修。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或是在购买一些低阶的符箓、丹药材料。
“最近不太平啊,”老汉压低声音,絮叨着,“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说,西边不太平,好像是什么‘血煞教’闹得凶,杀人越货,连一些小仙门都被灭了。东边也不安生,妖兽频繁下山袭扰村子。小仙师一个人出门,可得当心点。”
血煞教?杨爱治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似乎在邱金田偶尔提及外界时,提到过一两次,语气平淡,但她能感觉到一丝隐晦的在意。看来,这是个需要注意的势力。
吃完馄饨,她付了钱,在镇上随意逛了逛。在一个杂货铺,她买了一张最简陋的、只标注了附近数千里大概地形和主要势力的羊皮地图,又补充了一些清水和干粮。然后,她走进镇上唯一一家挂着“百事通”招牌的小茶馆。
茶馆里人声嘈杂,三教九流都有。杨爱治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黑风峡那边,前几日有宝光冲天,疑有异宝出世,引得不少修士前去,结果死了好多人,听说连筑基期的散修都陨落了一个!”
“切,那算什么。真正的大消息是‘流火集’!四海商会三日后要举办的拍卖会,压轴之物据说是上古‘周天星衍宗’的残破阵盘!现在流火集都挤爆了,各方势力云集,就为那阵盘!”
“周天星衍宗?那是什么门派?没听过。”
“孤陋寡闻了吧!传说万年前统御星空的超级宗门,后来不知为何一夜消失,其传承和宝物散落各界。这阵盘要是真的,价值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