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涌
静室内的时光,在无声的调息中悄然流逝。杨爱治心神沉入《太初无形图》的玄奥之中,外界流火集的喧嚣,被阵法与静室的寂静彻底隔绝。道源圣体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以远超常理的效率,汲取、炼化着空气中稀薄驳杂的灵气,转化为丝丝缕缕精纯的、带着“空寂”与“归藏”意蕴的灵力,修补着损耗的心神,也悄然巩固着炼气七层的根基。
当窗外流火集的灯火由稀疏变得密集,再由喧闹渐趋沉寂,最终只剩下远处几点零星光芒时,一夜,已悄然过去。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静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杨爱治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星光流转,深邃平静。一夜静修,损耗已恢复七七八八,状态重回巅峰。更重要的是,经过鬼哭林的磨砺、戈壁的搏杀,以及昨日初次真正动用“无”之刃对敌,她对“道源”与“无”的领悟,似乎又深入了一层。那不再仅仅是《太初无形图》上的线条,而是一种内化于心、近乎本能的对天地规则、对“存在”与“非存在”的微妙感知。
她起身,推开静室的窗户。带着晨间凉意和沙土气息的风,涌入室内。流火集在晨光中苏醒,远处主街方向,隐约传来车马声和人语,新一天的混乱与生机,已然开始。
“咚咚。”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是墨韵斋的伙计。
“杨前辈,小姐醒了,想见您一面,当面致谢。陈掌柜也在。” 伙计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知道了。” 杨爱治应了一声,略作整理,依旧是那身灰衣斗篷,遮住大半面容,推门而出。
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墨韵斋后堂一处更加雅致、也更加私密的暖阁。暖阁内燃着清淡的安神香,墨璇半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比昨日清亮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些。陈掌柜侍立在一旁,见杨爱治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杨前辈。” 墨璇挣扎着想坐直身子行礼。
“不必多礼,躺着吧。” 杨爱治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淡。
“多谢前辈体谅。” 墨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重新靠好,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与后怕,“昨夜若非前辈援手,墨璇此刻早已是荒郊枯骨。前辈救命之恩,实同再造。晚辈无以为报,昨夜与陈伯商议,前辈日后但有所需,我墨韵斋,乃至墨家,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陈掌柜也连忙道:“小姐所言极是。前辈有任何需要,无论是灵石、丹药、材料、情报,或是需要借助墨家的人脉渠道,尽管开口。另外,这枚‘墨羽令’,还请前辈收下。” 他双手奉上一枚巴掌大小、颜色黝黑、正面刻着飘逸“墨”字、背面是玄鸟图案的令牌,与之前交给邱金田的那枚极为相似,只是质地似乎略有不同。“此乃墨家贵宾信物,持此令,在我墨家所有商铺,皆可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调用部分资源,也可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墨家情报网的帮助。此令与小姐所持仿品不同,乃是实打实的贵宾令,还望前辈勿要推辞。”
杨爱治看了一眼那墨羽令。墨家的谢意,倒是实在。她没有矫情,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灵性波动。“好,我收下了。”
见杨爱治收下令牌,墨璇和陈掌柜都松了口气。肯收礼,意味着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也意味着这位神秘前辈,至少暂时对墨家没有恶意。
“前辈,” 墨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于昨日那些血煞教徒……前辈可知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地伏击我们?我们此行路线,本应是绝密。”
杨爱治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内部,或是同行之人中,恐怕有鬼。”
墨璇脸色一白,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怒。陈掌柜也是脸色凝重:“不瞒前辈,老朽也如此怀疑。小姐此次行动,知情者甚少。除了铁山等几名绝对可信的护卫,便只有家族中几位核心长老,以及流火集这边接应的老朽知晓具体路线和时间。如今铁山等人殉难,内鬼……恐怕出在家族内部,或是接应环节出了问题。”
“此事,墨家会彻查。” 墨璇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定要给铁叔他们一个交代。只是眼下,拍卖会在即,流火集风云汇聚,晚辈又重伤在身,那真正的‘星轨图’下落不明……墨家,恐有倾覆之危。”
她看向杨爱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恳求:“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前辈实力高深,行事莫测。晚辈恳请前辈,在流火集期间,若能方便,可否……对墨韵斋,稍加照拂?” 墨璇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也带着家族危难之际的无奈与孤注一掷,“墨韵斋在流火集虽有些根基,但如今强敌环伺,内鬼未明,仅靠陈伯与斋中护卫,恐难应对接下来的风波。前辈无需时刻守护,只求在墨韵斋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时,前辈能施以援手……作为回报,墨家愿倾尽全力,满足前辈在流火集的一切需求,并共享所有关于‘周天星衍宗’及拍卖会的情报!”
陈掌柜也深深躬身:“求前辈垂怜!”
杨爱治沉默。墨璇这是要将墨家在流火集的安危,部分寄托在她身上。这无疑是个麻烦。但同样,也能让她更深入地介入流火集的风云,更便捷地获取情报和资源,尤其是关于“周天星衍宗”的信息。墨家的情报网和人脉,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