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早有两个人在等着他,郭正一瞧,认得其中一人正是齐老二。齐老二见他出来,便朝另一人道:“马副舵主,这位便是你舵新任的舵主郭正,码头上船还等着,你们别耽搁了。”
马副舵主面色极为难堪,上前见礼,道:“属下马福生见过郭舵主,舵主收拾了行李咱们就走吧。”郭正心有不悦,道:“我没有行李,咱们现在就可以启程。”齐老二笑道:“如此最好,请恕齐某不送了。”马福生瞧着齐老二,欲言又止,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从总舵到码头,一路上马福生只是愁眉苦脸叹个不停,郭正本自心情不好,见他这个样子不禁怒了,道:“我知自己不配做这个舵主,但你也用不着这样。”马福生一张苦瓜脸看着他,摇摇头叹道:“你知道什么?我可被你害死了。”
郭正听不懂了,心想自己与他素昧平生,几时害过他了?马福生道:“你可知道咱们玄武舵发生了什么事?”盐帮在南京的分舵因建在玄武湖旁,故名玄武舵。郭正依然一脸困惑,马福生道:“就在昨日,江河帮为抢夺地盘突然进攻本舵,本舵猝不及防,一百多个兄弟死得只剩下二十几个,连秦舵主也被杀了。”郭正惊道:“竟有这样的事?江河帮上次惨遭血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马福生叹道:“谁叫人家的老丈人是点苍派的何大掌门,何太吉剑法精妙,本舵无人是他的对手,所以死伤惨重。”
自少林发出歼魔帖到现在已过去将近一年了,虽然晚了些,但何大掌门终于还万里迢迢的是赶来了,有点苍派这个靠山,江河帮自然有恃无恐,敢于向盐帮挑战。
郭正道:“这也不关我的事,你却说什么我害了你?”马福生哭丧着脸:“怎么会不干你的事?玄武舵遭此重创,在南京根本不是江河帮的对手,我赶回总舵,原是想请帮主可怜我们兄弟,撤去玄武舵,让我们回到总舵来从长计议,谁知出了你这码子事,我们兄弟就只好在南京等死了。”郭正见他说得可怜,反倒笑了,道:“先别说‘死’这个字,帮主既然让我做了玄武舵舵主,那便是要决心在南京与江河帮大干一场,不出数日,其他分舵的兄弟一定会赶来驰援的。”
马福生“嘿嘿”冷笑,道:“可叹你死到临头却还不知,这是帮主的借刀杀人之计,你以为帮主想你活着回来么?”
郭正愕然,万万没想到这一层,听他点破,心下也不禁有些骇然。马福生道:“其实你也不能怪帮主,让你去南京原是齐副帮主的意思。”郭正道:“我与齐副帮主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他为什么想我死?”
“谁知道,或许是因你救了帮主的命。”马福生淡淡道,“上船吧。”
扯起风帆,拉起铁锚,船驶离了码头,正值傍暮时分,天地一片肃穆,郭正站在船头迎风而立,望着那渐渐消融在滚滚江潮中的残阳,心里满不是滋味,究竟是做错了什么,那么多人都希望自己死?他感到很冷很孤独,很想念以前在妓院厮混的时光,虽然那里被世人唾弃为最肮脏的地方,但只有在那里,他才能获得最纯真最无所顾忌的快乐。
“他娘的拿酒来。”他大声叫道。
风越来越大,浪涛一阵阵的扑打过来,船剧烈摇晃着,郭正却毫不在意,头枕着酒坛悠悠躺在甲板上。天空乌云密布,寒星寥落,他仰着头在想,这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大概就像自己与龙青瑶一样遥远。
终于在子夜时分,远处现出一片灯火辉煌,马福生撑着把伞从船舱中走出来,喊道:“舵主,咱们到了。”郭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时就听“轰隆隆”雷鸣大作,雨似豆粒般落了下来,立时江面盛开出无数朵冰清玉洁的的水花,万籁归寂,都在倾听这雨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