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贝儿乖乖,闭眼睡觉觉,莫要哭哭,莫要闹闹……”好听的声音从宫苑内传出来,像是一个母亲在哄着入睡的孩儿一般,用尽了柔情,可是院内的,只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妇人。
推开那扇已经陌生的宫门,萧洛辰不经回想,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自从十五岁搬出宫去,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可这里,却留着他幼年难以忘怀的记忆。
冷风夹着霉味,地上已经起了一层青苔,踩在上面软软的,滑滑的,大片屋舍已经塌了,柱子上的红漆脱落斑斑驳驳,石板路面缝隙间长满杂草,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一个顶着一头散乱长发的妇人,抱着一床又脏又黑的褥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嘴里反复的哼唱着歌谣。
风吹不知冷,日晒不知热,年复一年,这个疯妇人就呆在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却破烂不堪的宫苑里,抱着那床已经发臭的褥子,把它当作自己的孩子,不停的唱着摇篮曲。
风吹动她散乱的发,偶尔能够看到露出来的面容,美而宁静的五官,那般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容颜,只是双眼有些呆滞。
萧洛辰还记得五岁那年第一次闯入这里,那时候,这座宫苑还没有那么破旧,只是被锁起来而已,他和自己的母妃起了争执,心里不舒畅,就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躲一躲,所以他翻进了这里,见到了这个坐在院子里的疯妇人,那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抱着一床褥子,不停的唱着摇篮曲。
美妙的声音,就像是温暖的春风,让躲在草丛中的他美美的睡上一觉,从那以后,他遇到心情不好时,总会来这里走一走,听一听那一直存在的歌曲。
来的次数多了,不免对这里产生了好奇,后来依稀听一些宫人说起,才知道,这个妇人是自己母妃的表妹,更是父皇曾经最宠爱的淑妃,因为诞下一个残缺早夭的孩子,而变的疯疯癫癫,触犯圣颜,被终生禁足在这座宫苑中,一去二十多年,当年富丽堂皇的宫苑已经垮塌,当年容貌倾动天下的淑妃已经淡出人们的记忆,后宫之中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新入宫的也只知道这里被关了一个烦人的疯妇人。
萧洛辰在荒废的宫苑中站了许久,反复的听着那一曲摇篮曲,心情渐渐平静,一直到角落一间破旧的屋舍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粗麻布的老嬷嬷从屋内走出来,冲着坐在石头上哼着曲子的疯妇人吼道:“唱什么唱,滚回来吃饭了,饿死了我可担待不起。”
粗犷而响亮的声音,老嬷嬷大手大脚的走到院子中,一把将疯妇人托了起来,就往屋里拽,“一天就知道唱死人歌,你那没胳膊没腿的儿子早就投胎不知道死了几次了,你这是唱着给他超度呢。”老嬷嬷一边骂着,一边拽着疯妇人往破屋里去,等走了几步,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寒凉,回头,才看到,这常年无人进出的破院里,竟然还站立着一个气宇轩昂、目光阴沉的男子。
老嬷嬷怯怯的打量了萧洛辰几眼,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哪里还有之前面对疯妇人时的那般趾高气昂,“奴才参见主子,奴才不是有意冒犯主子的,请主子恕罪。”
老嬷嬷并不认识萧洛辰,她是这宫里最低等的宫人,在这破苑里伺候了二十几年,除了每月送食物过来的宫人,她就没见过别人,可是她好歹活了几十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一看萧洛辰的气质和穿着,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太监、侍卫,能在后宫走动的,不是亲王就是皇子了。
萧洛辰静立不动,任由老嬷嬷不停的磕着头,而旁边的疯妇人此刻却呵呵笑了,凌乱的发丝间露出她绝美的笑颜,那种美,给人一种心旷神怡、宁静致远的美,那一抹笑,如同天仙一般的笑,似一阵春风温暖心间。
萧洛辰摆手,他冷声道:“起来吧。”
老嬷嬷这才敢慢慢抬起头来,却没站起来,反而心一横,继续磕头道:“求主子大发慈悲,让老奴随主子离开这里,求主子大发慈悲,让老奴随主子离开这里。”
萧洛辰冷眼看着老嬷嬷,一甩衣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老嬷嬷见没戏了,不免把怒气撒在疯妇人身上,还不待萧洛辰走远,伸手就拽着疯妇人的头发骂道:“都是你这个贱货害的,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选择来伺候你这么个没福气的主子,害的我被关在这里二十二年……”
老嬷嬷还没骂完,萧洛辰强大的气势却突然压来,压得她不敢喘气,同时也收了手,抬头看,萧洛辰已经回转,正冷眼看着她。
萧洛辰没有说话,只是用幽冷的目光看着老嬷嬷,看的老嬷嬷觉得像是死神降临一般,吓得连忙又跪下,见萧洛辰不说话,自己便连连磕头道:“主子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求主子饶了老奴……”
萧洛辰依然什么都没说,他强大的气势外放,压迫得老嬷嬷忐忑的连连认错:“老奴再也不欺负她了,老奴一定好好伺候她,把她当作主子,把她当作佛一般的供着,求主子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