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书记、乡长们听罢大喜,连夜回乡布置:召开乡干部会和高级社长会,组织宣传队;接着,各村召开党团员会、干部会、群众大会。农舍里,场院中,山地旁,到处都在开会,在议论。干部门,宣传员们,大讲并大社的优越性,讲这是的号召,讲人多力量大,讲快要进入了。
槐树乡党委书记车桂新给社长们开会时说:“并大社,咱们要过哩!”
“是啥样的?”有人问。
“你还是干部哩,连都不知道?丢人!就是吃白馍,喝羊肉汤,穿绫罗绸缎,住高楼大厦。”
“那,咱们不都成了神仙吗?”大家都乐了。
“就是日子过得比神仙还神仙哩。”车书记也笑。
“车书记,你说说这咋个进入法?”有人急切地问。
“就是合并大社。把咱们乡和其它几个乡一家伙合并起来,成立个大社。你们想呀,这大社几万人,干啥活一呼隆就干完了,几天的活一天干完,几年的活一个月就干完了,快得很哩。说到就到,只要大家抱成团,想啥有啥,干啥成啥。”
“啥时候并大社?”
“你们这就回去,马上开群众会,动员群众,要写决心书、请求书。今夜赶到杨店去,要敲锣打鼓,跟过年一样的呼隆,抬着决心书,向上级领导要求。”
杨店乡团委书记曹新志走街串户宣传并大社的好处,他觉得咋好就咋说。他说:“大社一成立,就快到了。那时候,要啥有啥,住的是楼上楼下,用的是电灯电话,使的是洋犁洋耙,拉屎溺尿不出门,电门一开,拉了溺了屋里还是香喷喷的。用电驴套磨,打开电门,电驴就不停的转,白面就像下大雪一样下来了。蒸馍做饭用机器,面从这边进去,从那边出来就成了现成的馍。想吃油馍有油馍,想吃包子有包子,想吃扁食(饺子)有扁食。”
并大社就能进入,又是这样的美好,这令世代受穷的山区贫苦农民们异常地激动。百里山乡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之中。
“并大社好!俺们要求并大社!”兴奋激动的呼声响彻二十多个山村。
各党、团支部都开展了“查比”活动:查思想表现,看入大社行动;查阶级觉悟,看听的话。
青年团员们更是热血沸腾。许多人咬破手指写血书,表示坚决要求并大社的决心。
也有对此怀疑的人,农民钟宝长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想:“入吃扁食,白面从哪里来?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害怕并大社被共产,就把自家的400多斤陈麦子藏了起来。他的“罪行”被人举报出来,村里就开会批判辩论他。
钟宝长站在会场中央,在一片口号声中吓得簌簌发抖。
“你为啥把麦子藏起来?快坦白!”积极分子追问。
“想……想多……吃…宝长哆哆嗦嗦地坦白。
“胡说!啥是想多吃?你就是想破坏并大社!”几声怒喝。
“我入社、我入社,我真是想……想多、多吃……点。”
“你是和资本主义坐在一条板凳上,反对并大社。”
“俺可不认识姓资的,咋、咋能坐、坐他的板凳?”钟宝长莫名其妙,急着分辨,“你们可以打听么,俺家老几辈子都没有姓资的亲戚,真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会场上响起一阵阵口号声。
钟宝长低头认罪,赌咒发誓拥护并大社,并把所藏的400斤麦子献给了大社。
站在乡政府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张树藩专员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惊呆了:长长的街巷里拥进了人的河流,几十面大鼓被光着脊梁的汉子擂得震天价响。“坚决要求并大社!”“好!”“打倒右派!”“打倒美帝国主义!”“不答应我们并大社决不收兵!”“万岁!”“万岁!”口号声响彻云霄,一条条胳膊举得森林一般。干部们把成捆的决心书、几百张血书送到张专员面前。
娄本耀书记对张专员说:“张专员,这是群众自发起来要求并大社的,你表个态吧。”说着,他就面向欢腾的人群连连摆手,大声喊道:“静一静!下面请张专员作指示!”
张专员也被这火爆爆的场面所感染,激动地说:“乡亲们!你们要求并大社的热情是好的,我代表地委,坚决支持你们的要求!”
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1958年4月20日,嵖岈山卫星农业社宣告成立。信阳地委第一书记路宪文和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吴芝圃以此为契机,在本地区、本省全力推动合并大社运动。河南省的大跃进运动和并大社运动搞得如火如荼,深受主席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