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晔说不清是什么。
可是明白了。
这个“嗯”
他记得。
后台走廊。
民乐团十二个人在他后面。
庞侯第一个走过来。
“晔哥。”
“对。”
“陈姐刚才。”
晤。唇角稍移“她笑了。”
“知道了。”
就这三个嗯。
张晔抬眼看后台走廊的天花板。
白色,有几块漏水的污渍。
跟民乐团排练厅的天花板很像。
他想
在浦音吹过的每一段
都在这样的天花板下面。
不是浦海音乐厅那种金顶,不是燕京大剧院那种水晶吊灯。
就是漏过水的白漆天花板。
就够了。
民乐团十二个人在他身后排成一列,没人催他。
没人催庞侯,没人催林小满。
十二个人在原地等。
张晔手往上抬。
低声开口。
“我们回民乐团排练厅。”
“嗯!”
十三个人往后台出口走。
出口外面是艺术中心的侧廊。
侧廊那一头
卫月白站着。
琵琶包还没收。
眼睛盯着张晔他们走过。
卫月白移开视线。
张晔也没看她。
十三个人走过去。
走过卫月白的时候,庞侯停了半秒。
抱着大堂鼓,他对卫月白点了一下头。
卫月白也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庞侯走了。
卫月白看着十三个人的背影。
她第一次输给一个人不一个人,
输给一个团。
她怀里压着琵琶,
没有走。
就那样站在侧廊。
站了两分钟。
然后她转身,
走回评委席外的休息室。
她爸爸今天没来。
要给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内容
张晔不知道。
半决赛结束。
浦音艺术中心一号厅的灯
一盏一盏关。
最后只剩走廊的应急灯。
十三个浦音学生
走出艺术中心。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浦海的初秋傍晚。
路灯还没亮。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仰起脸庞侯抬头。
“义父。”
“成。”
“我们今晚吃什么。”
“火锅。”
“微笑!”
晔笑了。
不留痕迹。
十三个人从浦音艺术中心走到食堂二楼包间。
路上经过浦音东门的银杏。
两棵银杏今天又落了一些叶子。
地上铺了一层。
庞侯踩在叶子上,
“咔嚓咔嚓”。
十三双鞋。
十三种咔嚓声。
一支不太整齐的队伍。
可是张晔知道。
他记得今晚这一支队伍。
不是因为他们整齐。
是因为他们一起走过浦音东门的银杏树底下。
初秋傍晚的风很轻。
树叶在风里又落了几片。
十三个人没人回头。
走过去了。
耳边有一点嗡声。
过了三秒。
停了。
张晔继续往前走。
庞侯抱着他的唢呐盒子跟在他身后。
盒子有点重。
庞侯没换手。
他换手张晔会嫌他不稳。
庞侯不嫌重。
庞侯抱着他义父的唢呐盒子走了这一段。
这一段他记这一生。
林小满抱着她自己的二胡跟在庞侯旁边。
她没安静下来
她偶尔抬眼看一下庞侯。
看一下张晔的背影。
没再低头。
他伸出右手手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