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反噬算苗溪渡账上。”
“算沈渡账上。”
“他能给。”
“我能抢。”
小布鞋往前十二墩那边挪去,红线一端还留在香灰里。它没贴近石墩,只停在水线外,童音顺着鞋口放出去。
“你们想回岸吗。”
前十二墩上有三道鞋印亮了亮。
假门里的哭声立刻压过来,学着小布鞋的嗓音。
“回门也一样。”
小布鞋往后退了半寸,又重新开口。
“回岸,不坐门。”
水里那三道光抖得厉害。
马九乙刀背下的水线冒出黑烟,他手腕被压得往下沉。
“姓陈的,压我肩。”
陈无量一掌按上去。
“别叫。”
“你试试。”
“我嗓子比你贵,叫不起。”
三道鞋印里,最左边那道先亮起来,一只蓝布小鞋的影子从水里浮出,鞋面补着一块歪布。小布鞋立刻把红线甩过去,却被假门根须先缠住半截。
沈渡终于开口。
“陈掌柜,岸上认鞋,山里问声,你把苗溪渡的人心用得不错。”
陈无量道:“你也用,就是太脏。”
“人心干净时不好用,脏了才听话。”
“难怪你布局全靠黑米,白饭喂不熟你。”
马九乙咬牙顶着刀。
“别跟他斗嘴,蓝布鞋要被拖走了。”
陈无量看向石环。
“老头子,传岸。”
陈半仙道:“我传不了。”
“那谁传。”
“你。”
陈无量喉头动了动。
陈半仙在底下骂道:“不许哭,用铺规。”
陈无量把半月扣从喉口挪开一点,疼意立刻翻上来。他压住咳,贴着石环说道:“苗溪渡岸上,蓝布小鞋,鞋面补歪布,认物不认名。谁家孩子,拿旧物来。”
这句话顺着第十三孔下去,转进第七气口。
苗溪渡岸边,袁大嘴脸贴听水盅,耳朵里被陈无量那哑嗓子刺得发麻。
“蓝布小鞋,歪补布,认物不认名。”
竹姑立刻朝人群喊。
“蓝布小鞋,鞋面补过歪布,谁认得。”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后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块褪色蓝布,嘴唇抖得厉害。
“我家的。”
竹姑一把按住她的嘴。
“不能喊名。”
女人点头,泪砸在手背上。她把那块蓝布举到第七桩边,布角少了一块,正好对上鞋面补痕。
袁大嘴把白米团推过去。
“压布上。”
女人照做,手一抖,米团滚了半圈,被竹姑稳住。
河心里,那盏蓝布小鞋灯从黑雾里挣出来,鞋尖朝岸。
万堡山里,小布鞋红线一收,那道蓝布鞋影脱离根须,落进石环前的水窝。
马九乙手臂一松,人差点歪进水里。
“回了一盏。”
陈无量看着蓝布鞋影在香灰边安稳下来。
“九盏。”
黑木门上,沈渡轻轻笑了一声。
“还差四盏。陈掌柜,你的香灰够吗。”
陈无量摸了摸油布袋,里面空得让人心烦。
“香灰不够,拿你沈牌垫。”
“那你得先找到我。”
“快了。”
小布鞋忽然开口。
“还有一盏喊阿巧。”
陈无量眼皮一压。
“不能喊名。”
“不是岸上喊。”小布鞋说,“是水下的鞋在喊她自己。”
马九乙脸色变了。
“自认名也会反账。”
陈半仙在石环下沉声道。
“拦住,那盏是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