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谍战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他猛然合拢牙关,舌尖狠狠地往后一顶,试图咬碎那颗藏在左侧臼齿后方的毒囊!

见血封喉,入口即死。

大半年来,这玩意儿日日夜夜都陪着他,从一开始吃饭睡觉都要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到现在,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还会用舌尖去舔舐一下,感受那份致命和安心。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使用它的时候。

可没想到,自己最后,还真是要死在这东西上...

“咔!”

牙齿相扣!

然而毒囊还未碎裂,身后那个中年人,却已经欺进到了身侧!

他察觉到了史文没有反抗的姿态,更看到了史文下颌那暴起的咬肌!

“想死?!”

中年人冷喝一声,瞬间变招!放弃了锁拿肩胛骨的打算,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了史文的下颌关节处!

这一击力道极大,史文整个人都被打得横飞了出去,货架轰然倒塌,笔墨纸砚洒落一地,烟尘四起。

史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袭来,他的下颌骨竟是被这一记手刀卸脱臼了!

他的嘴巴被迫大张,口水混着鲜血流淌下来,他再也无法咬合牙齿!更别提咬碎那颗毒囊了!

如此手段,对死士如此熟悉...更能说明,来人绝非寻常捕快,而是朝廷里最精锐的鹰犬!并且,已经不知在暗中盯了他多久!

自裁未成,史文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只见寒光一闪,一把短匕从他袖子里翻飞而出。

既然用不成毒囊,那就自己动手!

他反手握住匕首,没有刺向那个中年人,而是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咽喉!

死!必须死在这里!

绝不能活着进大狱!

可是。

“砰!”

一只脚比他的动作更快,狠狠地踢在了他的手腕上,短匕应声飞出。

紧接着,那只脚猛地踩下,将史文的右手碾踏在地上,几乎要将手腕踩碎。

烟尘渐渐散去。

那张重新挂上笑意的脸庞,伏低了下来。

中年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着嘴,满脸是血动弹不得的史文,轻笑了一声。

“如此干脆利落的自裁手段。”

“看起来,你这背后的来历,是真的不简单啊...也不枉我让人盯了你整整两个月。”

盯了两个月?!

史文瞳孔紧缩,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那自己这两个月来传递的情报,到底有没有被截获?长安的整个谍报网,又被这群鹰犬摸透了多少?!

中年人没有再给史文思考的时间,他直起身,冷冷地摆了摆手。

“进!”

几名早就埋伏在铺子外,伪装成路人和小贩的精悍汉子,迅速涌入。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人上前按住史文四肢,捆猪般将他五花大绑,另一人则捏住他的嘴,不仅仔细检查了那颗毒囊并将其生生拔下,还顺手塞了一团布进去,以防他咬舌自尽。

其余几人,则开始对这间铺子进行搜查,墙板被撬开,地砖被砸碎,货架被劈裂...甚至连房梁上的瓦片都被捅了下来。

任何一张写着字的纸,任何一个可能藏匿账本、密信的夹层,全都被这群人翻了个底朝天,一并带走。

铺子里闹出这么大的骚动,自然瞒不过外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巷子外那几个摆摊的小贩。

在他们的惊呼和宣扬下,巷子外边,很快就跑来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长安的百姓向来爱看热闹,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铺子门口围了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哟喂!这是出了什么事?”

“吓死个人了!好些个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进去,把史老板打得那叫一个惨哟,满地都是血!看架势,还要把他抓走呢!”

“嘶...该不会是以前惹了什么寻仇的对头,被找上门了吧?还是说欠了钱被催债了?”

“这光天化日的,要不要去报官啊?”

“算了吧!你没看那些人都不好惹么?咱们老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还真看不出来啊。”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摇头叹息,“老史都在这地界大半年了吧?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买卖也算公道,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惹了这么大的祸事...”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刚刚那个穷酸书生,也混在人群中,呆呆地看着铺子里。

看着那个半刻钟前还勉励他好好进学的掌柜,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满脸是血地按在地上。

能看出来,史文平日里在这条巷子的为人处世,伪装得相当成功。

起码,围过来的这些市井百姓们,眼中多是同情和疑惑。

甚至有几个和史文平时熟识,一起去喝过酒的商铺掌柜,仗着人多,忍不住想要上前几步,去问个清楚,到底是凭什么道理当街拿人。

眼看着人群越挤越近,中年人笑意渐敛,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手腕一翻,一块通体乌黑、雕刻着狰狞兽首的腰牌,被他高高举起。

“内卫办案,擒拿逆党!”

“无关人等,速速退散!敢有阻拦喧哗者,同罪论处!”

内卫?!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吵吵嚷嚷、试图上前讲理的人群,就像是遇到瘟神一般,哗啦啦地一哄而散,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个被拖走的史老板。

而在四散逃离的人群中,一个一直蹲在铺子对面的街角、挑着担子卖针线头绳的货郎,也低着头挑起担子,随着人流往外走。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睛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血污、蓬头垢面的掌柜。

围观的人是他喊来的,问话和阻拦是他挑唆的,他一直在找机会,想要用袖子里的毒针,送这位同袍上路,免受那无尽折磨。

但是那些人看管得太过森严,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

一旦他暴露。

不仅送不走史文,自己也会被搭进去,那这条线,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史文不能白死,他必须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货郎咬紧牙关,按低草帽的帽檐,挑着担子,像一个再普通怯懦不过的市井小贩一样。

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一条巷弄中,消失不见。

......

入夜。

内卫大牢。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只有墙壁上火把光芒的逐渐黯淡,才能提醒时间的流逝。

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从甬道深处的牢房里传出,撕裂着周遭的死寂。

一间刑讯室外的偏房里。

曹斌--那个在白天抓捕了史文的中年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桌边,双脚架在桌案上,张着嘴打着瞌睡。

直到刑房的门被推开,曹斌才从睡梦中惊醒,一脚将桌子踢得晃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从刑房里走出来的内卫谍子。

那谍子面无表情。

他走到屋角的水盆前,将双手伸进清水里,慢慢地揉搓着。

原本清澈的水,立刻被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套出来了什么?”

曹斌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茶,问道。

谍子洗着手,冷冷地摇了摇头。

“嘴很硬,上了整套‘贴加官’,愣是没吭一声有用的。”

谍子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曹斌,眼中带着几分怀疑。

“曹斌,你真的确定你抓对人了?他那皮肉松弛的样子,看起来倒真像个普通百姓。”

曹斌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眉头一挑。

“居然能从你的手上熬过来?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谍子皱了皱眉:“我在问你。”

曹斌冷笑一声:“普通百姓?普通百姓落到你手里,让他承认自己亲娘偷人他都没二话,怎么可能一直不开口?更何况,你见过哪个普通百姓,面对抓捕的第一反应是咬毒自尽?”

谍子点了点头:“那就是个死士了,你是从哪儿把他抓来的?”

曹斌翻了个白眼:“西市,国子监外头的一个笔墨铺子。”

“来历呢?”

“我要是知道他的来历,还用得着半夜把你叫起来,让你去动刑?”

谍子有些无语:“你连人家底细来历都不知道,你抓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