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艘斗舰慌忙减速,却因为船速太快,又有两艘在转向时触了礁。
龙骨发出断裂的声响,桅杆倾斜,帆布松垮下来,挂在桅杆两侧,拖在水面上,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动手!”贺君勇的声音从快船上响起。
二十来条漕帮快船从两侧同时杀出,桨叶入水的声音密集如雨,快船贴着水面滑过去,直扑荆南水军那八艘正在暗礁外缘打转的快船。
荆南水军的快船转向还算灵活,但暗礁之间的水道太窄,几艘船挤在一起,船桨互相磕碰,掉头时撞在一起,阵形已经乱了。
贺君勇的船队如利刃一般切了进去,快船还没靠拢,先是一排箭矢射出,扎在对方船帮上,船上的士兵被压得低头躲闪。
快船靠上去的瞬间,漕帮的火枪手在盾牌后面探出枪口,一排枪声响起,硝烟贴着水面散开。
荆南水军船上的人倒下一批,还没等人补位,第二排枪声又响了。
与此同时,手雷从快船上甩出去,落在对方船上炸开。
碎木和碎片四处飞溅,火光一闪一闪映在水面上,像是被风吹皱的一片燃烧的灯影。
荆南水军的八艘快船有的被炸穿了船舷,水涌进去开始下沉。
有的甲板上已经没人站着了,只剩下横七竖八的伤员和尸体。
剩下几艘快船上的士兵见势不妙,纷纷跳进水里。
水面被搅得浑浊,火光映着浮动的碎木板和散落的桨叶,在一圈圈晃动的波纹间来回打转。
外围那几艘斗舰试图救援,但暗礁区的水道狭窄,大船进去就搁浅。
船上的投石机和弩炮根本无法瞄准那些贴着自己船身游走的快船。
一炮打出去,石头落在水里,溅起水花,连快船的影子都没碰到。
几艘斗舰上弓箭手刚探出身,远处快船上的火枪手便精准射杀,一连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缩在船舷后面不敢露头。
漕帮的快船在几艘斗舰之间游走。
船夫熟练地操纵着船桨,轻巧地穿过斗舰之间的缝隙,贴着大船的船舷靠近。
手雷从划桨口扔进去,在水线以下炸开。
斗舰底部的桨手被震得东倒西歪,船桨乱作一团。
第一艘斗舰的船底被炸开了一道裂缝,船身朝一侧歪过去,桅杆折断了半截,帆布落到水面上。
烧起来的帆布像一面燃烧的旗帜,拖在水面上烧成焦黑的碎片。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朱晟的一营步兵及时赶到了沅水河湾。
杨逍当即登上从岳州水军那里夺来的斗舰,令朱晟的兵把炸药罐分别送上四条斗舰。
每只罐子都有水桶大小,用麻绳扎紧,引线盘在罐口,整整齐齐地码在舱板上。
杨逍下令将斗舰投石车上的石块取下,换成炸药罐。
杨逍站在船头,挥手指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出发。”
荆南水军的斗舰看见加入战局的四艘斗舰,立即用强弩和投石车进行攻击。
一块巨石破空飞来,狠狠砸在杨逍所在的斗舰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碎木纷飞,落在他脚边。
杨逍稳稳立在原地,丝毫未动,随即猛地抬手向下一挥。
“放!”
卢忠立即挥动红旗,大声传令。
四艘斗舰上的投石车分别抛出点燃引线的炸药罐,在空中划出几道闪亮的弧线,落在荆南水军最前面那艘斗舰的甲板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木板炸裂纷飞,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整艘斗舰。
帆布被引燃,火势快速蔓延,舰上士兵惨叫着纷纷跳水逃生,船身大幅倾斜,缓缓往水里沉。
第二轮炸药罐飞向第二艘斗舰,击中了船舷连接甲板的部位。
木板碎裂,火势顺着风势蔓延开来,照亮了周围的水面,映出一条条晃动的水影。
第三艘斗舰见势不妙,急转船头想要逃出暗礁区,但船底擦过暗礁发出刺耳的声响。
船身卡在原地,船桨断了几根,船横在水面上动弹不得。
走投无路之下,这艘斗舰的桅杆上,缓缓升起了一面白旗。
紧接着,剩下的几艘斗舰也先后挂起了白旗。
白旗在火光烟气里微微飘动,宣告了荆南水军的彻底落败。
湖面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船壳还在冒着黑烟。
余火映在水面上,像是谁往水里倒了一碗烧红的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