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红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澜蹲在土地庙旁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一分钟后,阿红还没有上来。
三分钟。
五分钟。
陈澜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红是百年井煞,在井下就是她的主场,下去看看深度最多也就几十秒的事,怎么可能要五分钟?
他正要让小灰下去找,地面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动了。
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像晃了晃,从龛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摔成两半。
裂开的泥塑截面里,不是泥土,是一团灰白色的、正在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土地公像里,全是赵军残魂的气息。
这座土地庙不是建在封印上面镇压残魂的,它是建在“泉眼”上面“吸收”残魂的。
有人故意把土地公像放在这里,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让土地公“吃”掉那些外泄的残魂,把它们锁在神像里,不让它们继续扩散。
但现在,神像碎了。
碎了不是因为地震,是因为它“吃”得太多了,撑爆了。
一道红影从地面窜了出来。
阿红的身形比下去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红裙的颜色更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血。
她的魂体表面缠绕着无数灰白色的细丝,那是赵军残魂的气息,密密麻麻地缠在她身上,像一层蜘蛛网。
她的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十倍,看得出写这行字的时候她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数不清。”
陈澜的功德金光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想通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赵军残魂不是被封印在赵家井下面的,它们是被“养”在赵家井下面的。
两千多年来,有人一直在“喂养”它们。
用什么东西喂养?
用江海市老城区一代又一代居民的“梦”。
那些梦里的战场、尸体、血腥味、硝烟味,不是残魂在入侵居民的梦境,是居民在无意识中把自己的恐惧、痛苦、绝望“喂”给了地下的残魂。
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十年染透整片水域。
不是墨水在扩散,是水在被染色。
江海市老城区,每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赵军残魂的“养分”。
他们的梦,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痛苦,全部通过脚下的土地,流入了赵家井地下的那个巨大蜂巢,被四十万道执念一口一口地吞掉。
吞了两千多年。
现在,它们吃饱了。
陈澜掏出手机,打开城隍爷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城隍爷,江海市老城区现在有多少人口?”
城隍爷秒回:“老城区?大约五十万。”
五十万。
四十万赵军降卒的执念,五十万活人的梦境。
这比例,比他妈的白起的兵力部署还精准。
“城隍爷,通知黑白无常,通知牛头马面,通知钟馗天师,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地府力量,江海市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陈澜抬起头,看着老城区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