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
清晨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灰蒙蒙的天光倒映得纤毫毕现。
陈澜站在堤坝上,手里攥着一袋刚出笼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豆浆挂在手腕上,随着他咀嚼的节奏晃来晃去,塑料袋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今天没穿制服。
一身黑色运动服,脚踩一双运动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个刚晨练完的大学生。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胸口那枚遮天佩下面的光芒,就会知道他此刻体表流转的功德金光足以把方圆百米内的阴气蒸干。
白起站在他身后,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是苏棠昨晚连夜去商场买的,三套,全是黑色,连扣子的颜色都没换。
本来陈澜是不打算让白起跟着的,但白起不放心,非得跟着,只能带他来了。
“陛下,您确定要一个人下去?”
“嗯。”
“末将不能陪您?”
“你不会游泳。”
白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澜差点把小笼包喷出来的话:“末将可以学。”
“学游泳不是看视频就能会的。”
“末将看视频学会了开车。”
“开车和游泳不是一回事。”
“都是四个……”白起顿了一下,改口道,“都是需要协调四肢的运动。”
陈澜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豆浆吸管戳进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
温热的豆浆滑入喉咙,带着一点豆渣的粗糙感和淡淡的甜味。
他把空杯子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结,放在堤坝的石墩上。
“武安君,如果我在下面待的时间太长,你就让苏棠给城隍爷发消息,让他老人家帮我盯着点时辰,别误了投胎。”
“陛下不会误投胎。”白起面无表情,“陛下是地府的人间无常,有特权。”
“特权也不能滥用。”陈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下去了。”
他走到堤坝边缘,功德金光在体表缓缓亮起。
遮天佩还挂在脖子上,但他把它压在了运动服里面,让金光只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晕,不至于把整片水库照得像白昼。
然后他迈步跨了出去。
和白起昨晚下清水河时一样,一步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第二步踩在水面下,水没过了脚踝;第三步,水没过了膝盖;第四步,水没过了腰;第五步,水没过了头顶。
功德金光在水下铺开一层薄薄的光膜,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个金色的气泡。
气泡隔绝了水的压力和寒冷,也隔绝了水下那股浓重的阴气。
他往下潜。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水压越来越大,功德金光的气泡被压缩得越来越薄,但始终没有破。
二十米处,他看到了那条裂缝。
和上次一样,裂缝不宽,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涌出的阴气比上次更浓了,浓到功德金光的气泡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