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城一言未发,只将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抬。
他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挥了挥。
“唰唰唰!”
金铁摩擦声接连响起,架在苏锦年要害处的六把钢刀齐刷刷归鞘。
六名暗卫悄然隐入暗处,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准了。”
男人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苏锦年吐出一口长气。
直到危机解除,她才发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领着路,两人快步奔向后厨。
靖王府的灶间十分开阔,灶台足有十几口连排并列。
案台上堆满了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味。
刚宰杀的塞外小羔羊肉理得整整齐齐,东海运来的海鱼还在木盆里翻腾水花。
旁边竹筐里,还随意码放着南边进贡来的各色果蔬。
苏锦年余光瞥见那些配料,眉头不由得拧紧。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极品食材旁边,就摆着几捧发黄的粗盐和两罐发黑的酱汁。
八角、桂皮、花椒这些香料全无踪影。
一旁的深锅咕嘟咕嘟滚着肉汤,做法简单粗暴。
她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让一个味觉失灵八年的人品尝珍馐,和嚼蜡有何分别?
收起杂念,苏锦年看都没看那些山珍海味。
她径直走向灶房最里侧的角落,掀开一个不起眼的陶缸。
水瓢探入,舀了满满一勺最寻常的白粳米。
“苏姑娘使不得啊!”
管家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额角全是汗珠。
“这可是府里下人才吃的糙食,王爷千金之躯,怎么能吃这个?”
苏锦年压根不回头,麻利地用清水淘洗米粒。
“大道至简,好东西从来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烹饪。”
她动作不停,开口解释。
“王爷身中奇毒八载,味蕾早就干枯开裂。”
“这时候要是直接大鱼大肉塞进去,只会适得其反。”
“必须得用最温和的米油,一点点去滋润,慢慢唤醒味觉。”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配上她那娴熟利落的动作,专业度拉满。
水流在木盆里打着旋儿,带走杂质,却留住了米粒的清香。
清泉倒入大铁锅中,灶底添柴,烈火猛攻。
待到锅内冒出鱼眼大的水泡,苏锦年端起木盆。
白净的粳米顺着铁锅边缘,咕噜噜溜了进去。
她抽出一根薪柴,火势转弱。
长柄木勺握在掌心,顺着铁锅边缘一圈圈画圆。
这可不是瞎搅和。
苏锦年全神贯注,靠着腕上的巧劲,生生把米粒里的浓香逼迫出来。
此时的厨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萧夜城负手而立,视线落在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身上。
她额前冒汗,握着木勺的手臂却稳若泰山,没有分毫偏移。
随着她的搅拌,铁锅里冒起热腾腾的白汽。
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浓稠,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米油在表面翻滚。
男人眼底常年的木然散去几分,多出几分探寻。
煮个白粥罢了,至于摆出这般架势?
火候恰到好处。
苏锦年背对房门,手指极快地探入袖袋,捏出两个极其微小的纸包。
手腕轻抖,里面的粉末悄悄融进粥里。
一小片比雪还要细白的现代加碘盐。
外加一小撮属于现代文明的结晶——味精!
“这就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科技与狠活。”
苏锦年边搅边在心里嘀咕。
这两样调料就是她今晚的保命符。
能不能砸烂这位暴躁王爷的味觉枷锁,全靠它们了。
两刻钟后,花厅内。
一海碗热腾腾的白粥摆上了案几。
粥面浮着一层醇厚的油衣,几丝青葱点缀其上,惹眼得很。
这碗粥闻不着什么冲天的香气,单单透着股直往人肚里钻的粮香。
萧夜城神色漠然,伸手将碗端了过来。
长指触碰到温热的瓷壁,他视线垂落,审视着那泛着微黄光泽的米油。
许久,他才捏起汤勺,舀起半勺送至唇边。
滚烫的软糯滑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