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又是南府里长大的,没人教过这些,自然听不懂。”福珈的声音不高不低,“太后若是觉得不中用,奴婢再去物色几个。”
太后重新在矮榻上坐下来,把福珈刚换的热茶端在手里,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脸上的纹路。她握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满意的将就。
“我原想着,皇上刚登基,身边总得放个自己的人。可你看看,叶赫那拉家的丫头,性子太倔,送进去也是跟我对着干。陆家的那个,年纪还小。剩下的……”她摇了摇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不是家里有牵扯的,就是模样才情都差一截的。”
福珈站在一旁,低声说:“太后思虑的是。前朝那边,高斌、讷亲几个都盯着后宫呢,咱们安插人进去,不能太打眼。”
“所以那个白蕊姬——”太后把茶盏搁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斩断,“不能用。”
福珈抬眼看了看太后。
“我原想着她干净,没有母族撑腰,没有后宫牵扯,而且样貌还算出挑。可今日一见,不行。”太后手指在几案上叩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那一下叩得干脆,“这种人放在皇上身边,能做什么?皇上喜欢什么她不知道,朝堂上谁跟谁她不知道,后宫里谁和谁走得近她也不知道。就算放过去了,也是个睁眼瞎,别人把她卖了她还替人数银子。”
福珈没有接话。
太后端起茶盏又放下,像是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没什么可惜的。“那把凤颈琵琶,收回来。给她换把公中的琴,南府琵琶部该怎么练还怎么练。养心殿初一十五的差事,另找别人顶上去。南府里四十三个弹琵琶的,我不信挑不出一个比她明白的。”
“是。”福珈应道,“奴婢明日就去南府办。”
太后靠回矮榻的引枕上,手指在膝头轻轻摩挲,像是在把这件事从心里彻底划掉。“你再去物色几个人。不拘是做什么的,主要就从乐伎和宫女里面选,这次不用急着定,多看几个,性子要稳,脑子要活,模样一定要好。最重要的是,得知道‘伺候皇上’和‘伺候皇上’之间的分别。”
福珈颔首:“奴婢明白。”
太后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福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窗外那只灰雀又飞回来了,落在老槐树上,啄了两下树皮,歪头看了看屋里,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福珈到南府的时候,白蕊姬正在通铺里练琴。
她坐在铺沿上,凤颈琵琶搁在膝头,手指在第三叠的轮指上来回走。《霓裳羽衣曲》她弹了三个月,每个音的位置都刻在手指里。第三叠第二小节那个“挑”音,她刻意放慢了半拍,食指点下去,音落在弦上,比旁边的音低了一线,像一根线头从布面上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