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怀润岂不是比他嫡长子还风光了?”韦尼子忽然插了一句,“今天越王都来给你捧场,满朝文武都围着你转。我看李珣脸都绿了,恨不得用眼神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
李琚被她这形容逗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便收敛了。
他看着韦尼子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她知道——不是要吓她,是要让她明白这风光背后的代价。
“你只看到了风光,却没看到元文都和卢楚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在等我犯错。”
“今日这满堂宾客,真心祝寿的没有几个。大部分人是来看风向的,还有一部分人——是来看我摔倒的。”
韦尼子沉默了。
她想起宴席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刘氏那张含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的隐忍,忽然觉得这寿宴上的每一杯酒、每一句恭维,底下都藏着锋利的刀刃。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些人心思真多,吃个寿宴都这么累。”
“所以往后在外头,说话行事要多留个心眼。”李琚看着她,“今天你在门口骂小厮那几句,骂得漂亮。但以后在母亲面前,不必再拿话刺她。她不是你能刺得动的人。”
“我知道。”
“那个人脸皮太厚了,怎么戳都戳不破。这种人最可怕,面上跟你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就好。”韦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往后遇到这种人,不必逞口舌之快。要么不动她,要么一击必中。”
韦尼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回嘴。
马车在铜驼大街上辘辘前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闷响和远处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
李琚重新闭上眼,将头靠在车壁上。
这一日,他在寿宴上笑了一整天,回到家中才发觉嘴角的肌肉有些发酸。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仅稳住了局面,还把李珣钉死在了库部郎中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他从今往后面对刘氏时,再也不用强装一个孝子的模样。
他只需要继续忍,忍到收网的那一天。
南阳郡城,残阳如血。
城头上的旌旗被硝烟熏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几处垛口被投石砸塌了半边,碎石堆在墙根下无人清理。
守城的士卒们或坐或卧,盔歪甲斜,嘴唇干裂,眼眶凹陷,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城中的粮仓早在半个月前就见了底,每人每日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
朱璨站在城楼上,双手撑着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垛口,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隋军大营。
杨恭仁的营盘扎得又稳又密,营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半边天际映成一片暗红。
他不攻城,不骂阵,就是围着,一日又一日。
朱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要饿死自己。
“大王!”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身后跟着一个满身尘土的文士。
那文士是朱璨派去洛阳的第三拨使者,前两拨如石沉大海,这一个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朱璨霍然转身,一把揪住文士的衣领:“元文都怎么说?粮呢?援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