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黄河南北

黎阳,黄河南岸。

徐世勣站在高阜上,望着对岸绵延十余里的营垒。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已经列阵三日了。

旌旗如林,营帐如云。

从北岸望去,瓦岗军的五万营垒同样森严整齐,互为犄角,拒马鹿角密布,巡哨络绎不绝。

乍看是两军对峙。

细看却都对着河面——堤防的是彼此,而非黎阳城。

“懋功兄。”王伯当上前,“北岸又派了巡骑到渡口,比昨日多了三队。”

“咱们这边呢?”

“我已经吩咐下去,南岸渡口加了双哨,漕口巡逻也增了一轮。”

徐世勣点了点头,目光仍望着对岸。

“备船,我要过河,见见这位夏王。”

“懋功兄,孤身渡河……”

“他是夏王,河北义军之首,他若杀我,天下英雄寒心,他还没那么蠢。”

王伯当不再劝,下去备船。

午后,一艘小舟从南岸划出,船头插着白旗。

北岸哨骑看见,没有拦截,只是远远监视。

船到北岸渡口,徐世勣一身青袍,未披甲胄,从容登岸。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亲卫,牵着马,没有任何兵仗。

早有骑兵飞报中军大帐。

徐世勣到辕门外时,帐帘已经掀开。

窦建德亲自迎了出来。

他蓄着短须,穿一身玄色锦袍,未着甲胄。

身形魁梧却不臃肿,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温厚的笑意,像乡间常见的富足员外,完全没有一方枭雄的锐气。

“徐将军!”他远远便拱手,“久仰大名!来来来,帐中说话!”

他迎上前,一把抓住徐世勣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透着一种近乎乡情的亲厚:“徐将军单舟渡河,不惧我北岸十万雄兵?”

徐世勣微微躬身:“夏王乃仁义之师,天下共知。我若惧,便不来了。”

窦建德哈哈大笑:“好!徐将军快人快语,请!”

入帐落座。

帐中摆设简朴,没有金玉器物,只有一壶淡酒、几碟粗菜。

窦建德亲自给徐世勣斟了酒,态度殷勤如待故友。

徐世勣从容坐下,率先开口道:“夏王,我今日过河,是为黎阳之事。”

“我知道。”窦建德点头,笑容不减,“徐将军请讲。”

“黎阳仓是天下一等一的重地,魏公志在必得。”徐世勣语气平稳,不急不躁,“我奉魏公之命,率五万精兵北上。原以为可速取此城,不料夏王已先一步驻兵北岸。”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夏王仁义,亦为黎阳百姓而来,此乃天下幸事。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合力破城?黎阳仓中粮米,可养十万雄兵。你我两家平分,北连河北,南接瓦岗,群雄可定。”

他说完,举盏,向窦建德示意。

窦建德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端起酒盏与徐世勣碰了一下,缓缓道:“徐将军所言极是。瓦岗雄兵在前,黎阳坚城在手,徐将军既有方略,建德自当呼应。”

呼应。

不是出兵。

徐世勣心里一清二楚,面上不动声色:“那依夏王之见,如何呼应?”

窦建德沉吟片刻:“黎阳城防坚固,水陆步骑三军皆备,李靖用兵又颇有章法,硬攻恐怕伤亡不小。”

他抬眼,真诚地看着徐世勣:“我十万河北儿郎,虽是粗人,但个个都是爹娘养的。若折在坚城之下,我于心不忍。徐将军以为然否?”

仁义。

徐世勣心中冷笑,面上却肃然:“夏王宅心仁厚,天下皆知。”

“好。”窦建德点头,“我有个想法,徐将军听听。”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黄河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