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偏头看向钱来福,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三,你手下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钱来福一直紧绷着的心绪此时也是微微松了下来,
虽说他不怕与宋海动手,但能不动手自然还是别动手的好,
随后,他也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年轻人不懂事,二当家别往心里去。”
“不懂事?”宋海呵呵一笑,“我看他懂事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老三,过几日帮里议事,别忘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槛。
二三十号手下鱼贯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厅堂内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赵福全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尴尬无比。
他看看钱来福,又看看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赵福全看向秦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所以这便是你动手打人的缘由?”
“不错,”秦川点点头,直接应承下来,“钱爷也知晓我出身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钱爷一手提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今遇到有人出声侮辱钱爷,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听到这话,钱来福的心里也是莫名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
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人。
像秦川这样,为一个“提拔之恩”就敢豁出去得罪帮里二当家的,
说实话,他活了大半辈子,屈指可数。
“面对一群人,你也敢动手,”钱来福带着几分好奇,“身手倒是练得不错。”
秦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钱爷,我哪有身手。”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还剩小半包的石灰粉,在钱来福面前晃了晃,咧嘴一笑,“也就是因为身上带了点石灰粉,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才能得手。要是真刀真枪地硬拼,我一个人哪打得过五六个?”
钱来福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原本以为,秦川是笃定自己能对付那几个人,算准了胜算才出手的。
没想到,靠的竟是一把石灰粉。
“你就不怕失手?”钱来福摇了摇头,“万一石灰粉没撒好,或者他们反应快了躲过去了,你没打过,怎么办?”
秦川双手一摊:“钱爷,说实话,我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
“没想过?”
“没想过。”秦川摇头,“当时就只想着,那几个人开口出声侮辱钱爷,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钱老狗’,我就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至于打不打得过,打完会有什么后果,宋海会不会来找麻烦,那时候哪还想的到这些。”
钱来福看着秦川,看了许久。
那双一贯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个小喽啰爬到铁手帮三当家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宋海那边的人背地里怎么称呼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老狗”这三个字,恐怕早就在麻衣巷那一带被人叫了成千上万遍,
可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因为这三个字,打了起来。
他先前还以为,秦川出手是因为年轻气盛才对几个地痞动手。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事情平息了,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让他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