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当着这么多百官的面,李画船竟然还敢拒绝。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丞相赶紧上前一步,躬身笑着说:“护国公说笑了。灭倭报仇,非一日之功。公主殿下的婚事,也耽误不得。更何况,护国公与公主大婚之后,就是陛下的驸马,一家人,陛下才能更放心地把兵权交给您,您才能更安心地造火炮,灭倭国啊。这两者,并不冲突。”
“是啊护国公!”旁边的户部尚书,也赶紧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您就别推辞了!赶紧接旨谢恩吧!”
百官们纷纷附和,都劝李画船接旨。
楚帝看着李画船,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画船,朕知道你心里念着孟郡主的恩情。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语嫣她是真心喜欢你,朕也真心把你当自己人。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纳采礼,一个月后,正式大婚。朕已经让人,把婚期昭告全国了。”
这话,已经把话说死了,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李画船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心里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帝,又看了看周围满脸期待的百官,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缓缓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李画船,遵旨。”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为了火炮,为了兵权,为了报仇,他只能暂时应下这门婚事。他心里清楚,楚帝就是要用这门婚事,绑住他,让他彻底留在楚国。可他不在乎。等他灭了倭国,报了仇,他会给金语嫣一个交代,然后下去陪他的阿眠。
至于大婚,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他陪他们演。
楚帝看着他接了旨,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驸马了!朕一定给你办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太和殿里,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道贺声。
而躲在屏风后面的金语嫣,听到李画船接了旨,高兴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捂着嘴,差点哭出声。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她终于要嫁给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了。
庆功大典结束之后,李画船没有留在宫里参加宫宴,直接回了铸炮厂。他把那道赐婚的圣旨,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就一头扎进了车间里,继续盯着火炮的量产,没日没夜地干活,仿佛刚才的庆功大典,那场赐婚,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小梦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说:“爷,你真的要跟那个公主大婚啊?你别忘了郡主…”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不能说孟雨眠还活着。
李画船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铸好的火炮,眼神冰冷,声音沙哑:“不过是一场戏而已。等我造好火炮,杀了藤野,报了仇,这场戏,就该结束了。”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簪,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就被更深的戾气覆盖:“阿眠,你再等等。很快,我就下去陪你了。”
小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郡主,你快点来啊。你再不来,爷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可她不知道,孟雨眠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路上,经历着九死一生的磨难。
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孟雨眠已经独自走了十几天了。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深山里的小路,往楚国的方向走。十几天里,她风餐露宿,饿了就吃野菜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晚上就找个山洞或者破庙,凑合一晚。
孟雨眠的肚子,已经七月了,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长时间的赶路,营养不良,让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身子越来越虚弱,可她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这天下午,他们终于走出了深山,来到了一个叫柳溪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是是齐楚边境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只是,镇子的城门,有倭兵把守,盘查得很严。
这…
怎么进城?
孟雨眠站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城门的倭兵,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抓了一把泥抹在了脸上,把头发扯得乱糟糟的,又把身上的衣服,撕得更破了,怀里抱了一个破布娃娃,嘴里开始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威严端庄的镇国郡主的样子。
守城的倭兵,看到她疯疯癫癫的样子,都皱起了眉,拿着长枪,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孟雨眠像是没听见一样,嘴里胡言乱语着,抱着破布娃娃,傻笑着往前走。
倭兵看着她浑身恶臭,疯疯癫癫的样子,嫌恶地皱起了眉,骂道:“疯婆子!滚远点!别在这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