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内,妙今坊的噩闻传遍京都,在民众间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狂潮。尤其是上一回万福长居的悲剧刚过去不久,无数个破碎家庭的绝望画面还历历在目。而这一回,同样是围剿异兽,同样是世家出手,妙今坊数千条人命却如同蝼蚁一般被朱真千度无情舍弃,朱真氏如此草菅人命,半点不将百姓的性命看在眼里,怎么能不激起人们心底最深刻的恐惧呢?
这种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迅速传播,从百姓到高官,从宫里至宫外,凡是京中人士,无一不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所担忧。就连神子身边的羽翎军士也都不例外。
神子得知此消息之时,亦是大为震撼,她了解的朱真千度绝不是嗜杀之人,可她知道的朱真千度,又的确视女如命,会为了朱真七七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然而这一次的疯狂,却还是实实在在突破了她的认知。
千湖山庄宣真堂。
朱真千度奉命觐见,以陈情妙今坊之始末,陪同旁听的有茯苓听墨,芝灵姬萝,和时狐裳霓。
神子上座,旁列四席,堂下朱真千度一派从容,依样画葫芦,将自己启动天火阵的缘由,解释为围杀异兽。
神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异兽,需要一整个妙今坊的人陪葬??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又是为了帮七七那闯祸精善后!”
朱真千度坚持道,“殿下慎言,此事乃我一人之失,与任何人都无关。妙今坊所有损失,所有人命,我朱真氏将一力承担。我会捐出半数家财,补偿所有受害之家,若还不够平息民怒,我愿接受惩处。”
“殿下!殿下!”乌首诚被侍卫拦在门外,急切地喊叫起来,“求殿下给我朱真氏做主啊殿下!”
神子骤起了眉头,看向朱真千度,她神思百转千回,下意识地感觉到乌首诚的出现是冲着朱真千度来的,“堂上正在议事,怎容闲杂人等擅闯喧哗!来人,把人给压……”
“殿下!”芝灵姬萝适时出声,打断了神子的命令,“诚世侄一向端持稳重,从未有过什么失礼之举,今日我瞧他满目焦急,想来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才会冒犯圣威,擅闯宣真堂议事。不若,宣他进来一问。”
面对芝灵姬萝的无形压迫,神子终是妥协,开口放了人进来,“你到底因何事喧哗!”
乌首诚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地指控朱真千度犯上逆乱,无法无天,他说着,便从怀里取出六块魂骨来,一一摆在众人面前,“殿下,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乌首氏做主啊!昨夜我父与诸位宗老聚于妙今坊议事,却不想竟一夜未归!今晨我才听闻妙今坊出了大事……可等我赶到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天火之下,我父与诸宗老的尸骨已形销蕡尽,只,只起出几方魂骨……朱真世姑!你究竟跟我乌首氏有何仇怨!竟至于下此重手!”
朱真千度瞥了几眼那地上的魂骨,继而冷笑起来,“妙今坊为我所毁,我认,可若你们想埋些旁的来栽赃我,我可不会照单全收!”
茯苓听墨神色凝重地端详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云暮兄长修为高深,绝不会轻易被人所害。此魂骨是否真系云暮兄长与几位宗老,还有待进一步确认,至于其死因,那就更该请证义司过来一趟,好好勘验一番了。”
芝灵姬萝点了点头,直接越过神子,对堂下的羽翎军发号起了施令,“还不快去宣证义司!”
半柱香之后,证义司司正亲自带人到场,仔细查验过几块魂骨后,确认是乌首氏长者无疑,又依据魂骨之上残留的几分天火气息,确定是毁于朱真千度的天火阵。
朱真千度猛然一怔,这怎么可能?!昨夜乌首云暮绝不可能在场!难道说,昨天救走乌首谐的,就是乌首云暮?这不可能啊!乌首云暮若是在场,他怎么会坐视天火阵的启动而无动于衷!而且,他没有理由救走了自己的儿子,反而自己丧生于阵中。除非,除非是有人先将他加害,然后再将他的尸身投入天火阵余灰之中,催动余烬中的火星重燃,将之烧没。
她猛地看向芝灵姬萝,又扫视了一圈堂中所有人,最后目光看向了形如傀儡的神子上座,她无声笑了笑,看来,今日这场专门为她而演的好戏,结局早早预定好了。也罢,戏台之上,群魔乱象之下,这群丑怪迟早都要粉墨登场,如今的一切,未尝不是刚刚好。
“诸位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将我定罪?我朱真千度认下便是。”
“不可!”神子急切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芝灵姬萝一眼给慑回几分清醒,“本座是说,此案涉及两大世家,事关重大,不可如此轻易论断。”
芝灵姬萝笑了笑,“殿下所言甚是,世家各大族之间,一向亲密如手足,从来不曾发生过如此互相残害之事,此事定有内情,不若先行将千度姊押回圣宫雷池,再慢慢审问。”
时狐裳霓得了暗示,立马上前请命,“殿下,圣宫残破,还未修缮完整。诸位姊兄年长,此事不妨就交给裳霓吧,裳霓初登家主位,心里迫切地想要为殿下分忧,出分力呢。”
“裳霓如此有心,殿下就成全她吧。”芝灵姬萝看向上座,淡淡开口。
神子紧紧握住扶手,虽然心疼,但如今,她也无能为力了,“如此,就依你们吧。”
大戏落幕之时,羽翎军士入内来报,“殿下,风吟郡主在外求见。”
原初黛回来了?神子心里又泛起点点希望,预备宣进,可目光触及到芝灵姬萝的警告之色,她又歇了蹦跶的心思,“郡主可说了何事?”
军士回禀,“郡主说回京复命。”
“妙今坊之事议了半晌,本座颇有些困乏了,让她回去吧。”
军士退走,家主们也都相继离开,神子继续端坐在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没有回神。
山庄外,原初黛被拒觐见,刚想离开,就被特意赶出来的时狐裳霓唤住。时狐裳霓喊她上了车,亲亲蜜蜜地来个抱抱,“你怎么回来都没跟我说一声啊!我都想死你了!”
原初黛无奈笑着,“我昨天晚上才进的京,今儿一早就见着了,你还嫌迟了?”
“当然迟了!”时狐裳霓一把松开她,忙不迭地给她展示自己的家主服,“你瞧,我如今终于是时狐氏之主了!可是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我便是做这个家主,也无甚趣味可言。继位大典的时候你就不在,你不知道我有多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恨不得你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
“就算是双胞姊妹,也没有时时刻刻都连在一起的啊!”瞧着她高兴的模样,原初黛哂笑摇头。
“对了,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向殿下陈情,宽释天雪氏族人?”毕竟,天雪楚山一日被关,就一日无法为她重加族名,让她回归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