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秋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重新打量这个人。
侯亮平继续道:“汉大体育学院每年招那么多学生,家里穷的、想挣快钱的、在外面欠了债的,一抓一大把。以校庆的名义办个校友企业招聘会,名正言顺。”
“学生自己签了合同,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学校那边我再找找人,把审核关松一松。一条龙下来,干干净净。”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报告。
钟秋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侯亮平,你这个脑子,以前待在检察院确实是可惜了。”
侯亮平苦笑:“秋实哥,我这也是被逼的。人在悬崖边上,总得想办法活命。”他的笑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钟秋实站起身,整了整夹克,道:“行,具体的你和西贝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贪,别急,别留下尾巴。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以后你想做干净生意,我也可以给你指条路。但要是办砸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了侯亮平一眼。那一眼里的分量,比任何狠话都重。那眼神像是一口深井,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侯亮平道:“秋实哥放心,我这条命现在不值钱,但我还想留着它多看几年太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又带着一丝认真。
钟秋实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阴翳。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点白。
侯亮平刚才那一番话,一句一颗雷,炸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紧。民政、福利院、离岸公司、定向培养,这些东西从侯亮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可钟秋实太清楚这些话的分量了。
这些话要是让外人听见,别说他钟秋实,就连他背后那位钟书记,恐怕都得被连根拔起。
死刑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盯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目光像是要把这个人重新拆开看一遍。侯亮平半靠在床头,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可钟秋实这会儿再看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恭顺底下藏着一把刀。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今天亲自来了这一趟。可转念一想,不来也不行,就贾西贝那个蠢货压不住侯亮平,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有人来把缰绳攥住。
钟秋实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侯亮平,光说不练没用,你先把民政那块的事儿办明白再说吧。”
侯亮平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脸上反而堆起一丝急切:“秋实哥,汉大校庆可就在这个月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要再遇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