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自然是为了引起旁人误会,毕竟穆念离自打出现就一直在极力摆正事实,只有大夫人跟穆柔裳一个劲儿觉得是她有所隐瞒。
因此一说,众人看着穆家那两人的目光更带鄙夷,甚至有人开始在人群中窃窃私语,说当年若不是被谣言所惑,谁会想到这穆四小姐其实也是个不输穆大小姐的才女?
非常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穆念离压低眼底的嘲讽色彩,只极尽无辜地看着面前母女二人。
然而她越是如此就越叫穆柔裳生气,只见穆柔裳暗自咬牙瞪了她一眼,忽然笑着上前再度握紧她的手,扬高音调道:“好好好,四妹你既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可母亲三番两次要来府上看你,你怎么就是不肯见呢?虽说之前是母亲说了你几句,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非要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穆柔裳这出戏做得极好,虽然在气头上,却仍旧换着法子想叫众人改变对自己的想法。
穆念离心想着突然伸手盖上穆柔裳的手背,她无奈地笑了笑,回首瞥了眼莫宅:“人人都知莫小姐平日不喜欢旁人去她府上,我既为客人,自当该顺着主人的意思来。”
“那你就不关心母亲,不顾忌母亲的身体吗?”加重了几分力道,穆柔裳燕姜一眯,口气重了几分。
穆念离慢慢抽回了胳膊,先是揉了揉被穆柔裳抓红的地方,随即才不急不缓道:“我自是担心的,但该说的我也都说明白了,夫人仍旧要计较,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夫人一向不听我说的,往日也只听大姐的劝。所以,难道大姐就不知道劝劝,让她对我放心吗?”
几乎在穆念离转性之后就再也没能说得过她,穆柔裳眼睛气得通红,却碍于在场情况特殊而不能说什么重话。
听着耳边越来越难听的谩骂,她深吸口气强自咧出个笑脸:“我知道四妹你的顾虑,可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啊,你总要告诉母亲为什么一直闭门不出的原因吧?”
说着,她忽然倒退两步,故作惊慌地掩住唇角:“该不是那莫小姐将你关在门内找人对你做了什么吧,四妹你若有事可千万别自己担着,告诉长姐,长姐一定为你出头!”
这人估计做梦都巴不得自己赶紧出事吧,穆念离心中冷笑,还未等她开口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很轻地“啪啪”两声。
回眸就见一身着雪青裙装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眉峰绵长和缓,眼眸清平淡漠。当她整个人从莫府大门内走出的时候,整个周身似乎都镀上一层谪仙般的仙气,颇有些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触的错觉。
只见她双手再度轻拍两声站在了穆念离身侧,她的身高明显比穆柔裳高出半个头,是以只微微抬首,便在气势上压了穆柔裳几分。
“一直听闻穆大小姐是凌城的第一才女,今日得此机会一见,的确让我大开眼界。”说着,她仿若故意地瞪了穆念离一眼,亲昵地挽住她的手,“阿离,你若早跟我说你这长姐的臆想症这么厉害,我肯定第一日就叫人放她们进府了。”
被莫婵很认真的一句话惹得有些想笑,穆念离垂眸憋了好久,才作势推了她一下:“小婵你别乱说,我长姐也是关心则乱,她平时……平时还是挺正常的。”
二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拐着弯子骂自己不正常,穆柔裳再好的涵养也被消磨殆尽。见此她忽然冷笑一声,指着莫婵就怒道:“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妖女,原来就是你这个践人!劫持软禁我四妹不说,还对我母亲出言侮辱!你左不过是个平民,有什么资格对我穆府的人如此!”
“徐大人,此举该当何罪!”
明明只是女人之间的争吵却突然拉上自己,徐大人脸上一僵,随即讪讪道:“这……这也算不上有罪吧,四小姐不是自己也说是莫小姐请她入府做客的。当事人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大小姐你又何必……”
“别啊徐大人,你这么偏袒我,估计等下咱们这第一才女可要指着我说跟你有一腿了。”
嗤笑一声不顾穆柔裳瞬间难看的脸色,莫婵眉目冷清斜睨了她一眼,清楚又略带狠意道:“穆大小姐,我虽只是个平民,但是陛下钦点的凌城医女。我虽没有官阶品级,但在以医术为尊的凌宣国来说,我的身份早已超过你跟你的母亲。”
“你们最近几日在我府上闹的事以及在市井对我的污蔑,早就造成我个人名誉的损害。我想你们恐怕不知道吧,当日陛下在赐我医女身份的时候曾有口谕,但凡有人敢怀疑、轻视我,我是可以直接上告陛下,赐你们死罪的!”
并不是虚张声势,莫婵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全开,根本不是穆柔裳区区一个闺阁小姐可以比拟的。
倒是她身边的大夫人见势很有眼色地上前,先是将穆柔裳挡在身后,随后才尴尬笑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阿离会如此贪玩忘了穆府的规矩。但我毕竟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才得罪了莫小姐,莫小姐是个明白人,不会再怪我们了吧?”
一个长辈却要向一个小辈低头,这对穆夫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但是她能走到今日穆府正房的位置上却也不单单只依靠着背后的褚家,何时能屈何时能伸她看得通透,绝不会因为一时的面子而坏了手中大计!
莫婵与穆念离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几分门道来,见此,莫婵笑着伸手盖住大夫人的手背,十分温柔道:“我自当明白大夫人的心意,但大夫人也该明白阿离的心意才是啊。”
说着,她吩咐身后的婢女呈上一个托盘:“听闻过几日就是大夫人的生辰,阿离想着要亲手为夫人做一样礼物,所以才这样藏着掖着不肯见人。没想到夫人不仅误会了她,也白瞎了她一番好意。作为朋友,我不能眼看着阿离受这委屈,所以就将这未成形的礼物先送给夫人吧!”
那托盘上放得是一个荷包,配色鲜艳喜庆,就是针脚十分笨拙,一看就知是新手所做。
原本在那荷包的正面似乎打算绣上一个寿字,却因时间着急,紧紧只绣了个存。
如此被砍掉一半寿命的礼物,大夫人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穆念离见微微敛眸掩去眸中嘲色,却是很快伸手欲要将东西抢回来。
莫婵伸出胳膊将她拦住,看着大夫人早已傻掉的样子,仍旧十分有礼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夫人就请先回府休息去吧。我与阿离还有些药学知识要讨论,夫人若有什么感谢的话,就请等阿离回府之后您再说吧。”
说完也不看对面母女二人的表情和周围人的样子,莫婵拉过穆念离就重新回到莫宅内。
而当她们身后大门“轰”一声被关紧,穆念离突然脸色一变,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对变了脸色的莫婵摇了摇头。直到一双臂膀将她拦腰抱起,穆念离这才不再强忍,只闭了眼靠在来人怀中。
见她一脸苍白的样子,莫婵没好气地白了眼:“都说让她不必逞强,我一人出去也能解决。现在倒好,没见把外面那母女气死,倒先把自己折腾到吐血了!”
“她性子就是如此,这不是也为了给你省些麻烦吗?”凌景君无奈地笑笑,十分讨好地看着莫婵。
“现在才更给我添麻烦好吗?你也真是的,身边的人一个二人都是这幅德行!你若真喜欢她就不要总带她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命只有一条,当她是九命猫妖不成?”
虽然嘴上毒,可莫婵的眼里满满都是担忧。她急忙在前领路让凌景君抱着穆念离先去房中休息,待看着姬无花上前替穆念离诊治时,才松了口气,挥手示意凌景君出去说话。
沉默良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莫婵思前想后,还未等将心中想法说出,就听凌景君突然开口:“小婵,我对阿离是认真的,你不必担心。”
闻言一愣,莫婵没想到对方竟然清楚自己的想法。她盯着凌景君半晌,才苦笑摇头:“我自不担心这个,与你做朋友这么久,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看得最明白。”
说着,莫名叹了口气,莫婵抬首对上凌景君双眸:“阿君,我只想问你想清楚跟若卿之间的事情没有。倘若你心里还记挂着她,那不管你对阿离做什么说什么,都只是错,你明白吗?”
凌景君没有说话,白希指尖一圈圈划在面前的茶盏边沿,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一般。
“我跟若卿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抱歉小婵。”良久,凌景君只说了这样似是而非的一句回答,而在听到屋内穆念离的动静后,急忙起身入内。
莫婵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作,她目光怔怔看着凌景君适才用过的被子,许久才摇着头叹了声:
“但愿你没有在骗自己,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当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没有听到莫婵最后的呓语,凌景君急忙入房,就见穆念离已经起身靠坐在*榻。
姬无花仍旧一脸不情不愿,在见凌景君出现后,他急忙苦哈哈地道:“阿君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替她看病了,我是毒王!毒王你懂吗!我一向是做杀人的事儿不是救人啊!”
然而凌景君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只凑到穆念离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瞧着无事,才不乐意地抬头冷笑:“让你给她看病是给你机会戴罪立功,这次要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会出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