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见穆威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嫌她多事,但自己却仍旧强硬口气道:“无知妇人乱语,公主又何必当真。适才也说了都是小孩子家打闹,他们下手没个轻重,出了事也在所难免。”
“哟,穆大人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合着我们家阿婉就得认了这一次?”长公主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眼中带着狠劲儿,“再是小孩子也不能忘了这礼仪规矩,我看啊,就是你们教养无方!”
穆威脸上的肌肉因着这一句话而隐隐有些跳动,他突然侧目瞪向一脸淡淡的穆念离,手指着怒道:“逆女,还不快点跪下!”
这一声带着十足的戾气,穆念离微微扬眉,还是头一回在穆威身上看到这种气焰。这群人说三道四这么久也的确该她说了,不过嘛这磕头认错,当真是想都别想!
上前看都不看穆威一眼,穆念离只把视线放在长公主身上,礼也未做,只扬声道:“敢问公主殿下为何觉得是我欺负了婉郡主?”
没想到穆念离会上前质问,长公主面色一变,叉腰怒道:“你还有脸问我?阿婉今日可是被人抬回去的,我听送她回去的孙家小姐说就是你这个小践人在酒楼将她从二楼推下来的!”
果然是孙骁妍在背后捣鬼,穆念离敛眸轻笑一声,再抬头时眉眼间竟然带了笑意:“既然公主也知道事情是在酒楼发生的,那公主难道没听说有整整一酒楼的人为我作证,证明我不仅没说过任何冒犯公主的话,也从未伸手推过她吗?”
自是不把这个当做证据,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冷笑:“哦,那我倒要看看,有谁肯出来为你作证!”
长公主话音刚落,就见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有两个男子举起了手。虽然面上仍旧带着点怯懦,但嘴上却十分伶俐地说道:“我们都能证明,穆四小姐并没对公主做什么!”
“没错,我也能证明!当时是婉郡主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就是,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怪到穆四小姐身上来!”
见这个架势,若是作为当事人的穆念离自己都有些诧异。尽管她知道事后凌景君就怕长公主来找事儿于是找到了几个不怕事儿的前来作证,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而瞧着凌景君与她同样的表情,穆念离敛眸稍一沉吟,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利光。
是贺旸。
当时在场的人虽多,但站在她这边的明显就只有贺旸了。而根据对方离开的时间算起,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贺旸明摆着要跟凌景君抢人了,那么在讨好佳人方面自然不能落了步子。
心中一想就觉得有些塞塞的,然而此刻比穆念离还更要心塞的莫过于长公主了。
她敢上门来闹事,就是认定凭着穆念离一个人有口莫辨,虽然听说当时也有贺家公子在场,但贺大人一向是个不喜欢惹事的,自然不担心贺旸会出面说什么。
至于那些平民百姓她就更不放在眼里了,她虽然已经出嫁,但仍旧是皇帝的亲姐,是整个凌宣国的长公主!她就不信那些人敢担着冒犯她的危险来给穆念离撑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她看着这么多的人一股脑儿冒出来那副讨伐的架势,她越发气不过,伸手就要亲自教训穆念离。
哪知这一次不用凌景君上前,穆念离早已自己伸手将长公主整个人推开。她依旧是满脸笑颜,只是那眸底的冰冷却叫长公主这种见多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有了几分胆寒!
“你这个小践人……”
“长公主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儿,阿离虽然只是庶女,但也是穆府中人,夫人口中说我是践人,那不知我家父亲跟夫人又是什么?”
轻描淡写瞥了眼身旁已经铁青着脸的二人,穆念离继续道:“我明白公主是担心婉郡主的情况,但事情不是我做的,所以我一不可能给你赔礼道歉,二不可能任由你打骂。即便你闹去陛下那儿,我也丝毫不会让步!”
“至于第三,我瞧着长公主刚才好像派人打坏了我们穆府的牌匾,不知道公主可否记得,这牌匾是当年先帝赐给穆家的,你这样的作法无疑是在冒犯先帝!”
步步紧逼,一声比一声言辞犀利。穆念离个子本就比长公主高半个头,此刻看着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架势。
长公主咬了咬牙突然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没碰上过像穆念离这样放肆又说话有理有据的人,她忿忿盯着穆念离,恨不能当场就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这种怨毒的目光穆念离见得多了,每日里在穆府就要经历那么几次。而且长公主的气势比起大夫人她们可差得远了,她冷然一笑见长公主仍不开口,便继续道:“我见公主面色发白,眼底乌青,显然是长久睡眠不足导致的。拖着这样的身体还要出来找穆家麻烦,公主难道不怕驸马心疼吗?”
说着就见长公主面上一僵,穆念离暗自冷笑果然是要下一剂猛药才能彻底的药到病除。
早就听凌景君说过长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找的驸马却不是什么能人。*猥琐不说,还经常流连花街被长公主当众辱骂。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越来越难堪,而长公主府中抬出的侍妾尸体也就越来越多。
至于驸马的表现嘛,若说是长公主摔跤了,那他不仅不会去扶,反而还会上去踩一脚!
所以事情到底如何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想清楚,但碍于长公主的身份,无人敢放在明面上说道。
如今被穆念离这样提起,人们顺着驸马很容易就能想起那些事情,而看着长公主的眼神也都不由之主带了些鄙夷跟厌恶。
长公主一向养尊处优哪里受得起这些目光,只见她突然尖叫一声,推搡着身边的侍卫吼道:“来人,给我杀了这个小践人,杀了她!”
侍卫们面面相觑,刚才穆念离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明白了,若再继续动手,那到时候被穆威一纸告上御前,那倒霉的就是他们。可听着长公主在身后一声比一声尖利的吼叫,他们又不能真的装作没听见。
几人无奈之下只得把求救的目光纷纷投向凌景君,凌景君瞥了众人一眼,心道今日的闹剧在此也该告一段落了。
挥手将侍卫全都屏退,他上前站在长公主面前,很是恭敬地一礼:“姑母,今日之事的确有诸多误会,既然现在已经说开,还是请姑母回府好好照顾阿婉吧。之后我会派太医去府上替阿婉瞧病,到时也会将具体经过禀报给父王。”
长公主紧咬下唇,她早就听闻凌景君对穆念离好,却没想到为着这样一个庶女,对方连自己的面子也敢折!
今天不管怎么说看样子都是讨不到好处了,她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凌景君,盯着穆念离扬声道:“你这个姓穆的小践人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亲自收拾了你!”
在场姓穆的可多着呢,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全都难看起来。
穆念离扬眉全不在意,只笑着微抬下巴:“那我就在此恭候长公主了。”
嘴上没讨到便宜,手上也没沾上好处,长公主冷冷扫了穆府众人一眼一挥手这才带着人离开。
尽管她故意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给周围的人看,但怎么说这仗输得难看,说他们一行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穆念离看着长公主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而这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她急忙闪身避开,侧目就见是穆威正气急了一巴掌挥过来。
这群人,说不过就动手,谁给他们惯得臭毛病?
“父亲仔细着自己身体,您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这挥手投足间可别闪着腰啊。”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穆念离眼中嘲讽的笑意却刺得穆威眼睛生疼。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女!”他冷喝一声甩袖入府,显然是不准备继续在府门外丢人现眼。
穆念离表情逐渐冷下去,她其实也很想替这身体的本尊问一声,她怎么就摊上你这个爹?
等着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穆念离却仍旧站在门外。凌景君、穆子清与西华都在她身侧,而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之前怒气离开的穆子晟。
对方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凌景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本还因之前矛盾而烦躁的情绪被长公主这么一闹,也只剩下担忧。
他不顾凌景君跟穆子清还在身侧,上前就欲要将穆念离拉入怀中。
可行到一半的手却被凌景君跟穆子清一左一右拦住了。
蹙眉向这两人望去,难得的好表情也在瞬间冷了下来。穆子晟慢慢收回手,眉峰轻蹙:“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见他不问穆子清只问自己,凌景君当下明白过来,却是坦然一笑,反而伸手轻揽住穆念离:“阿离是我的女人,你虽为她大哥,但还是要注意男女之间的分寸。”
一双眸子顿时射出冷光,穆子晟冷冰冰的视线投在凌景君那只贴在穆念离身侧的手,恨不能就此将它折断。
穆念离丝毫不拒绝的样子更是刺痛了他的心,穆子晟垂在袖袍下的手愤然握紧,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将凌景君的那只手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