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她的话二人脸上顿时一僵，她这是……把贺桓当成杀人利器了啊……
轻咳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过穆念离却实在不想每次碰面就听这两个人吵闹不休。关于她之后要去哪里住的确是个问题，贺家跟太子府都不是好的选择，如此一来怕是只有……
“大少爷，穆家出事了。”正在这时，木素却一溜小跑过来，刚说完才想起穆念离也在此，不由得脸上一怔，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你说你的，反正我现在已经被赶出穆家了。”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其实穆念离更想说的是，她真是巴不得穆家赶紧出事！
“呃……是这样的，听说穆府今儿早上莫名其妙就从天而降十几具尸体，把整个院子都铺满了。穆大人似乎打算悄悄把这事儿掩了，可没想到府尹徐大人竟然带着衙差找上门了！”
穆念离听着与凌景君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开口。贺旸瞧着二人神色有异顿时也猜明白了，挥手屏退木素，这才出声道：“四小姐好手段。”
“大公子说笑了，我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贺旸有些意外，倒是没想过穆念离会这样直接应下，倒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没想到穆威竟然真跟徐铮去了衙门，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门道？”
凌景君出声问道，毕竟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穆威本人多少也是有能耐的，绝不可能沦落到这一步。
穆念离摇了摇头并不赞同，穆威的确是有能耐，可那也要看是什么能耐。
她与凌景君携手做的这一出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派人去通报衙门，到时候穆威自然百口莫辩。虽然最后穆家肯定还会平安无事，但以此来挑起大房跟穆威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这样想着，脑中突然生出一个计划。穆念离很自然地把视线放在了贺旸身上，对着他扬眉一笑。
贺旸只觉得后背一凉，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大公子，陛下当日让你来穆府提亲，是否想用穆、贺两家联手，来压制褚家？”
褚家近年来风头过盛，不然也不会出现凌景铭在城中几乎快要盖过凌景君这种事。虽然不知凌帝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不过以穆念离来看，却多少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贺旸与凌景君互相对看一眼，彼此眼眸深邃，却无声传递了些什么。
“四小姐，陛下圣心，不是我们臣子可以揣摩的。”
“那是当着陛下的面，可现在他又不在这儿。”冷嘲一声，穆念离直截了当道，“大公子，你刚才也说我是你们贺家的救命恩人，可你这态度可像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吧？”
世家贵族要想长久、要想兴盛，哪个不是揣摩着圣上心意，一脚踩一块儿石头过河的？
要真说起来也不过是猜得准能过河，猜不准要落河罢了，却是没听过有谁真的那么规矩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再次被穆念离惊世骇俗的言论所惊住，凌景君跟贺旸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也无法再继续瞒下去。
“原本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四小姐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让贺家前去提亲？”
穆念离摇头表示不知，却在贺旸的眼中察觉到几分晦暗。
“因为你最近风头渐盛，虽然只是个小小庶女，可能力却要比身上带有褚家血缘的嫡女要厉害得多。依着褚家一直以来做事的性子，他们即便看不上你，却也很有可能拉拢你。反正三皇子尚未婚配，娶你做个侧妃也是不难的。”
心中一紧，穆念离倒的确没想过这一点。
“而倘若三皇子娶了你，那就等于你已经与褚家绑在一起。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总听过吧，到时为了安然活下去，你就不得不用自己的能力去协助三皇子，协助褚家。可你想过吗，如果这事发生，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
穆念离敛眸沉思，越想一颗心揪得越紧。
似乎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被凌景君保护的太好，所以她很自然地只把眼前出现的这些当做对手，忘记了身后可能还有潜藏大boss的存在。
而凌帝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倘若她嫁给凌景铭开始为褚家办事，那么依着目前的风向，最不利的就是凌景君这个太子。到时两方相争来一场皇位争夺大战，就算不会涉及朝廷根本，却也会出现不少风波。
之后不管是哪一方胜出，都会撼动凌帝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国之根本就此动摇，而接下来最可能发生的就是……
逼宫夺位！
心脏猛地一抽穆念离几乎想要叫出声，看似很简单的一场婚约背后却牵扯了这么多事，难怪穆威一开始的态度就很明确，这是上赶着跟凌帝示好呢。
而穆子晟的态度就代表了褚家，先不说他那人到底有几分真心，就看这宁死不肯她出嫁的架势，怕也与褚家脱不了干系。
那么她在繁华街与凌景君制造出的那一幕闹剧是否就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是站在凌景君这边的？
这样想着穆念离慢慢看向凌景君，在见他眼中似有愧疚滑过时，她皱眉道：“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她的举动决定了她的态度，虽然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设计进入凌宣国的皇位争斗中！
“阿离，我只是不想你牵涉其中太多，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更何况……”
“错，大错特错！”不由提高了音调，穆念离生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私心，我可能会遭受怎样的事？你不告诉我，一直把我蒙在鼓里，倘若有一天出了事，你要我怎么面对？退一万步讲你是有能力，也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好我，但在你之上还有一个人，真正操控全局的是他啊！”
如果这兄弟二人闹得太过，唯一会被针对的就只能是自己！到时候她命都没了，凌景君说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离！”没想到穆念离会当着贺旸的面这样说自己，凌景君顿时有些不乐意，沉着脸道，“我做这些也只是不想你太过担心，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做什么都是从你的角度想，可你有没有替我想过？既然说了坦诚相待，但你最后还不是骗了我？凌景君，或许你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吧，那就拿出你对待棋子应有的态度，不要心里明明装着那样一个人却来我面前说喜欢我在乎我这种话！”
“告诉你，我不稀罕！”
随着穆念离一声不稀罕落下的，还有凌景君怒极打破的院中石桌。他浑身顿时被阴冷气息所包裹，眸底的神情逐渐化成冰，带着从未有过的狠绝目光看着穆念离。
被他这样的眼神伤到，穆念离笑了笑，视线移开。
“太子殿下请回吧，你我之间到此为止，为了活命，我会答应贺家的婚事。”
“你！”争吵的结果竟是这样一句话，凌景君恼怒出声，手一挥竟就这样直接离开。
穆念离站在那儿，强硬着态度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原本的疲惫夹杂着心里的难过让她几乎有些站不稳。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旧一手抵着桌子，一边紧咬下唇，绝计不会露出半分软弱的样子。
贺旸站在一侧这才从二人刚才的争吵中回过神，从没见凌景君露发那么大的火，也从没见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却没想到初次瞧见只是为了一个女子。
即便当初那样爱着若卿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如往昔他故意做出的与世无争的模样，从没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没见他跟若卿红过脸。
事实上又何止是对若卿，即便对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多是以习惯性的清冷样子对人。久而久之连他都忘了，凌景君也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正常的感情。
看着穆念离的后背，贺旸突然觉得心里面有些堵得慌。
这个女子何其耀眼，优秀、独立、有决断、又有本事，似乎只是这样看着，也会觉得……
正在有些出神的时候，却见穆念离突然回转身子。贺旸急忙收回迷茫的目光重新看向她，却见穆念离似乎压根不在意一般，只深吸口气道：“有件事还要麻烦你帮我。”
“什么？”
“去一趟衙门。”穆念离看着贺旸，平静地说道。
从贺府出来，凌景君浑身释放着低气压。但凡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延伸至头顶，于是片刻后距离他附近五里之内都不见再有人敢靠近。
承影一脸无奈地跟着，第一次见凌景君发这么大的火，压根不知该怎么做。
他这实在是没有经验啊……每个人遇到第一次的时候，难免都是有些紧张又懵懂的。
“承影。”正想着，却不料凌景君突然停下步子转了过来，“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吗？”
承影一愣，顿时只觉额间一滴冷汗滑下。
说是吧，估计要被凌景君打死；说不是吧，估计还是要被凌景君打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