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威怔怔看着贺旸许久,才从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中回过味儿来。
他说……是穆念离摆脱他走这一趟的?
不知怎地,穆威此刻脑中突然出现了今早在后院时,穆柔裳对待此事的反应。在听见可能要入狱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把一切都推给旁人,甚至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完全不顾。
可穆念离呢?昨晚刚刚被人冤枉杀死了薛姨娘后又被他赶出府中,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去到贺家的,但她却是在得知此事后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活动关系的人。
一个他视若明珠,一个他视为草芥。可最后偏偏是视为草芥的那一个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穆威的心中突然有些愧疚不安,看着贺旸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只笑着点点头,这就转身进了府中。
“这……就完了?”木素在一旁看着穆威的反应,不由瞪大眼睛好像很不可思议。
“怎么,戏还没看够?”
急忙摇头只是神色有些不解,木素想了想才偏着脑袋道:“主子,你刚才都说了四小姐在我们府上,这穆大人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好歹也是他自己的女儿,难道就这样放心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男人家里?
贺旸目光幽深再度回看了穆威的背影一眼,在这一刻总算明白了穆念离心中打着什么算盘。
对穆威这种人来说,只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而眼下的确是穆念离的原因才让穆家躲过一劫,穆威若是想起这些年自己是怎么对待穆念离的,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罢了,别人家的家事我们管那么多作甚。走吧,回府。”
看着贺旸身姿清徐,木素撇了撇嘴,暗自腹诽:说的跟真的似的,你管的也不少了!
那头贺旸已经离开,这头穆威皱着眉心神不宁地正往卧房走。
哪知半道上差点与来人装了个满怀,穆威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穆柔裳“哎哟”一声怒道:“哪个不要脸的,瞎了眼了!”
一听这话,穆威脸色则更加难看:“正是为父!”
穆柔裳也是骂完之后才看清来的人是自己父亲,来不及去看穆威的脸色,她急忙拽着穆威的胳膊焦急道:“父亲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徐大人还是要把咱们全家都抓紧大牢吗?”
三个问题一气呵成,却没有一句是关心自家父亲有没有受苦,身子是否还好?
人的心总是很奇怪的,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就总会把前人与后人拿来做比较。
穆威沉着脸看了眼穆柔裳身后丫头手中的托盘,闻着那味儿也知道是上好的燕窝。
他作为当家的前去受苦,自家女儿不操心也就罢了还这么会享福?压根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穆威冷哼一声把穆柔裳甩开,见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他眸色渐冷,硬声道:“去把府里的下人统统叫去正厅!”
说完这话穆威抬脚就走,压根不给穆柔裳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是以往日里讨好卖乖的伎俩也用不上了,穆柔裳秀眉一拧,拖着丫鬟的手起身道:“父亲这是被关疯了吗,莫名其妙!”
虽然心里面不高兴,可穆柔裳仍旧前去把府中的人都召集起来。
待一行人到了正厅才发现穆威已经换了衣裳正沉着脸坐在那儿饮茶,大夫人见状哀嚎一声唤了句“老爷”,就要往那儿扑去。
“我还没死呢,嚎什么丧!”重重把茶盅放在桌上,穆威冷着脸说道。
大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站在那儿一脸错愕,倒是穆柔裳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拽了拽,二人才惴惴不安地坐到一旁。
穆威冷眸扫过众人,以往他总觉得家中女儿多是件好事,起码关键时刻抛出去总能派上用场。可现在看来一个二个全都是废物,派不上用场不说,还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老爷!
浑身释放的低气压让厅中坐着的几人心里越来越沉重,穆欣然哪里见过这个架势,撇了撇嘴不乐意道:“父亲,您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啊,女儿还等着回去补个美容觉呢!”
穆欣然话刚说完就被穆威一盅茶水泼了过来,穆欣然哀嚎一声顿时烫的在地上打滚,大夫人几人也目瞪口呆完全不敢上前帮忙。
“还反了你们了!不想听我说话的就滚出去,穆府不留人!”
眼见穆威浑身上下都是凌厉的气息,大夫人咽了口吐沫,小心试探道:“老爷,是不是在衙门出了什么事?”
“哼,我看你巴不得我出事吧!到时掌家的就是你的宝贝儿子,褚家也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被穆威的一席话惊住,大夫人愣怔好久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硬气道:“老爷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我嫁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一心一意帮您操持家业,为您管理府中上下,可您就是这样看我的?”
大夫人哭哭啼啼地说着,突然站起来:“既然老爷不信我,那我愿一死以证清白!”说着,就要往一旁的门柱上撞去。
“娘!您这是干什么啊!”穆柔裳哪里不清楚大夫人心里的算盘,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一向对自家父亲有作用。她急忙上前拦住大夫人,焦急地看着穆威道:“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
哪知穆威见状只是冷笑一声,他大手一挥,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好啊,不是要以证清白吗,那你今日就死给我看!”
看着那二人明显僵住的身子,穆威脸上笑意更冷:“这么多年你要死要活多少次,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清楚吗!”
一听这话,大夫人哪儿还敢继续,生怕自己一意孤行反倒落不了好下场。(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心中虽然疑惑穆威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但她还是转身重新跪了下来:“老爷,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您总不信我,要是您但凡对我有一点信任,我也不至于……”
“不必多说,当我不清楚你心里那点小把戏吗?”硬声打断大夫人的话,穆威眼微眯,“我问你,昨晚薛氏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穆威会提及这件事,大夫人心下一震,随即移开目光讪讪答道:“老爷不是都瞧见了吗,是四丫头……”
“说实话!”猛地将桌上的茶盘一并砸了过去,看着正中大夫人身上,穆威眸色阴冷,“还是你要我动用家法?”
这么多年来,因为穆威从不管后院之事,所以家法都是由大夫人亲自执行。自然无比清楚穆府的家法到底有多厉害,以往都是她打别人的份儿,眼下又怎能因为这件事连累自己?
这样一想,大夫人脑中灵光闪过,随即哭道:“老爷,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四丫头长得越来越像那个妖女,行事手段跟作风也越发离谱,您想想就这几个月她给府里添了多少乱子?我也是为了府里好,不想被她连累,所以才出此下策把她赶出去了!”
“至于薛姨娘,是她跟我提了这个点子愿意用自己做饵来设局把四丫头赶走的!我虽然也知道这事不对,可老爷你就看在薛姨娘连命都没了的份儿上,不要跟她计较了!”
反正薛氏已死,死无对证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能查到事实真相。就算穆威知道了又如何,若是连个背黑锅的都找不到她又凭什么在穆府能当这么多年的家?
大夫人正喜滋滋的想着,却感觉到一股凌厉的目光正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心下诧异急忙看过去,就见穆欣芸清浅一笑,突然跪下对着穆威道:“父亲,事情并不是夫人所说的那样。”
不给大夫人辩解的机会,穆欣芸复又道:“姨娘那日因为三妹的婚事而着急上火,于是去大房找夫人想求她给三妹说几句好话。可当时夫人拒绝了,说这事情关乎到穆威的脸面,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劝住的。”
穆威脸上肌肉跳了跳,强压怒火看着穆欣芸:“继续说。”
“可后来姨娘要离开的时候,夫人却突然开口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前提是要姨娘敢做才行。那日姨娘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宁,我担心之下就多问了几声,这才知道整个事情经过。原来夫人是想让姨娘以死做饵,陷害四妹是杀人凶手将她赶出府里!这样既能除掉碍眼的人也能因为白事儿暂缓三妹的婚事,可谓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你胡说八道!”大夫人哪里还听得下去,起身冲过去就给了穆欣芸脸上一巴掌。力道之大竟将穆欣芸唇角打出了血!
穆威一见急忙挥手示意下人把大夫人拉开,他冷漠看着大夫人暴跳如雷的样子,阴冷一笑:“原来夫人就是这么替我持家的。”
满腔怒火因为穆威这句话而瞬间熄灭,大夫人眼含泪水,哭着道:“老爷,二丫头是因为薛姨娘的死对我怀恨在心才故意冤枉我的!我这些年对丫头们到底如何您不是都看在眼里吗?我之所以答应薛姨娘的提议也完全是为了府里好啊!”
穆威没有说话,冷眸盯着大夫人许久才突然一笑:“夫人,我们就当你是真的为了府里好,可今早在见到那些尸体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不过是一时受惊脱口而出的话却没想到穆威记得这么清楚,大夫人这时终于说不出话,她目瞪口呆看着穆威,张了张嘴,一个词儿都没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