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斑的情况来看，起码也死了有多半个时辰了。”穆念离说着，看向王仵作，“而从马车闯进繁华街到现在大概最多是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在马发狂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一向对穆念离的本事很是欣赏，王仵作点了点头，又伸手查看周毅的头发跟五官周围。穆念离却是深吸一口鼻尖仿佛荡过一丝气味，她俯身皱眉，突然发现周毅的指甲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由于自己带的东西并不齐全，穆念离直接拿了王仵作的工具来用。小心地在周毅的指甲缝里刮出一些东西，她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忽道：“是胭脂。”

“胭脂？”王仵作这时好像也有发现，不过他还是先拿起穆念离发现的东西闻了闻，然后才道：“我这里也有些发现，丫头你看看这是什么？”

穆念离凑过去就见周毅的头发之间好像分布了很多粉末，尽管多数已经渗透进入头皮，但却还是有些贴在发丝上一片灰白。小心地用刀子割了一缕头发下来，穆念离细细看着，然而良久却只摇头：“还需要用药水化开才能分辨，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东西应该跟他的死因有关。”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悄无声息死在了自己的马车里，而且连面皮都被人割去。这么残忍得被对待却是连外面的车夫都没有发现，想来原因恐怕只有两个――第一，此事跟车夫有很大的关系；第二……跟魔教有关。

魔教最近在凌城的动静越来越大，看似毫无章法的活动，但却让穆念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跟凌景君忽略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只有找出周乾的死因，恐怕才能分析出魔教那群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关于周毅的尸体检验还需要进一步分析，王仵作说了一声就先带人抬着尸体回衙门准备，而穆念离则留在现场开始查探马车内是否留有蛛丝马迹。

因为当时并不知道马车内的具体情况，所以他们只顾着拦阻发疯的马，在穆念离下了狠手时，马车厢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此刻看着那满地狼藉，穆念离微微皱眉，只得感叹古代技术发展匮乏。否则的话利用高科技产品肯定分分钟就能找到线索，然而眼下……

目光在地上的马车碎片上扫过，穆念离想了想，上前几步俯身下去，开始在碎片中翻找起来。

既然刚才发现了有胭脂，那么最起码可以证明在之前这辆马车里是还有另一个人的，而对方很有可能还是个女人。周毅到底是什么人她并不清楚，但倘若是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女人……

心里面“咯噔”一声，穆念离越发觉得不安起来。

手底下动作越发迅速，在过了约有半刻钟的时候她突然在马车车窗的位置发现了一些异样东西。

“这个……好像是布料？”穆子清原本在旁边协助她，此刻见穆念离停了下来，他自己也凑上去看了看说道。

“不是布料。”伸手小心地把那东西从缝隙中拉出，穆念离大力扯了扯，惊觉这东西竟然如此有韧性。

而在她的记忆里能这么有韧性的丝状物，就只有……

“钢丝。”简单说着，穆念离把东西放在了穆子清手里，“对方能悄声从马车内消失，估计是借助了这个。”

“可这么小的地方，那人怎么能安全出去而不破坏马车？”穆欣芸疑惑问道。

“谁说没有破坏了？”穆念离反问一声，邪邪一笑，“我们看到的时候马匹已经发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身上，并无人看到早已经损坏的马车。对方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想要的也只是周毅的那张脸了。”

“周毅的脸……”听穆念离说着，穆子清脑中精光一闪，“我想起周乾他们以前在书院时候说过，周毅的脸上有一条细小的疤痕，平日里总用药物遮住，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件事会不会跟这有关？”

仍旧还不能下定论，穆念离想了想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再度翻找了一圈，除了发现一块有类似周毅头发上药粉的木板外再无其他。之后穆念离又从已经僵硬的马身上发现了一处变色的毛皮，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快速割下，连同刚才的木板一起交给徐铮，然后与其一同回去衙门。

徐铮早已经派了人前去周家报信，是以当穆念离他们到达衙门的时候，周大人和其家眷早就在此等候了。

周大人在一见到穆念离他们出现时，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扬起胳膊就冲过来道：“又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一上来就是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穆念离皱了皱眉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伸手便架住了周大人的胳膊。

用力将对方推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道：“周大人，我劝你说话做事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不要觉得自己是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倚老卖老那种人，所以不要逼我对你不敬。”

“你！”周大人还是头一回碰上穆念离，尽管他早就见识过她的厉害，却没想到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难以招架。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了些闲言碎语，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儿子的死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一点不仅王仵作可以证明，连徐大人也能证明。你说对吗，徐大人？”

很轻易地就把矛头对上了徐铮，穆念离虽然眸色清平，但浑身上下的戾气却迫得徐铮压根不敢抬头看她。

“穆四小姐说得是，周大人，是你误会她了。”

闻言也没露出半点倨傲的神色，穆念离想了想，复又道：“如果周大人刚才那句是为你府上两位庶出的公子说的，未免更站不住脚了。我们穆府还没怪你们的嫡庶之争牵扯到我二弟，你们反而倒打一耙，有这道理吗？”

语调平缓，语速也很慢，穆念离言辞之间并无太过激烈的表现，然周家几人却还是难以反驳。

见此，穆念离心中冷笑一声，平静开口：“既然这样那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徐大人，我便与我二姐跟二弟先走一步了。”

说着，就要带人离开。

“唉四小姐等一下！”刚说完就见徐铮快速跑到几人面前，一脸讪笑道，“四小姐你看，周大公子出事时你们恰好在现场，很多东西一定比我这个不在现场的人了解得详细。所以能不能请四小姐你留下来协助本官查这个案子，到时抓到凶手，本官一定会禀报陛下好好嘉奖四小姐的。”

“不行！”哪知徐铮话刚说完，出声的却是周家的人。

周大人此刻气儿也喘匀了，他站起来冷声道：“谁都可以，就是她不行！最近凌城出了那么多事，哪件不是跟这个妖女有关，徐大人你怎么想的竟然让她协助你来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