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比耐力

随风飘 为博红颜笑

笑愚含糊地笑了笑:“我就随便一扯,你别那么当真……”

聪健一把抓住笑愚肩膀:“不对,瞧你小子这贼样,肯定有问题。说实话吧,以前我就一直觉得你跟今夕的事儿有点蹊跷……今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瞒着我?”

“哪有,你想太多了。”笑愚辩解道。

聪健忽然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就几年前吧,有次慕云说,他在街上见到今夕了,可是当时我跟你还有今夕明明在一起玩儿……当时我一直认为要么慕云在瞎扯要么看错人了,打败现在我不这么想,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两个今夕?”

笑愚身子颤了颤,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弧线:“靠,你想象力真他娘地丰富!”

聪健大手一用力,喝道:“少他妈贫,你小子一蹲下我就知道你要拉屎撒尿,甭瞎扯了,今儿给我坦白交代!”

笑愚很坚挺:“打死我也不说!”

聪健:“那好,我就先打死你再说!”

笑愚马上放弃了立场:“别介啊,大家都文化人,至于吗?”

聪健:“那你说清楚!”

笑愚突然很正经地盯着聪健,语气也严肃起来:“这事儿很扯淡,说实话吧,我现在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你容我缓一缓,以后等我想明白了,再说给你听行不?”

聪健松开了手,不说话了。但他记得很清楚,刚才这一秒,他从笑愚眼里看到了抹不去地隐痛。

笑愚也没说话,凭着聪健刚才的描述,他开始在脑子里玩儿命地拼凑着今夕如今的模样。但在半晌之后,笑愚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突然记不起今夕的样子……

萧四住在“听雨轩”。

没有雨可听,只有听雪,听六角形的精灵在风中摇曳、最后飘落在大地上悄无声息的声音――既然悄无声息,哪来的声音?

别人听不到,萧四能,因为他除了听雪,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他来“怡和钱庄”已经几天了。

几天的时间里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一走出门,马上会有人从暗处闪出、客客气气地提醒他:“请止步。”

这些人未必能留住他,可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况且这里是“怡和钱庄”,不是暴风城,没有人能够轻易地走出去。

这次胡老板让他一个人来这里代表暴风城谈判,这是胡老板对他极大的信任,作为全权代表,萧四感到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同时也深感肩上所担负的重大责任。

成大事者,必临事而惧,好谋以成。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就是“如履薄冰”。

谈得好、和;谈得不好,则战。而无论是和是战,都必将深刻影响“怡和钱庄”和暴风城的未来,都必将深刻影响东部大陆将来的格局。

无数人的生命、无数人的鲜血、无数家庭的完整,全在于此次谈判的结果。

萧四不能不谨慎、不能不小心翼翼。

关于怡大总管的资料,萧四收集得不少,他要面对的首先是这个老狐狸一样狡猾可怕的谈判对手。

第一局,应当是打成了平手。

萧四以突然的出现给了对方一个难堪、一个措手不及、一个下马威;怡大总管则以不理不睬,还了一个脸色。

谈判是一种技巧。

双方都在这一来一往中暗暗地揣摸对手的底牌。

它需要狐狸的狡猾、骆驼的耐力、黄牛的坚韧、群狼的战略。甚至还需要一点点猛虎的凶猛、老鹰居高临下的气势以及疯狗的无赖。

脸上还要有一副扮猪吃象的傻态。

所谓大智若愚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萧四知道不会等太久――他不会听太久的雪――外面的形势不会给怡大总管太多的时间。

良好的心理素质、准确的判断能力是成功的前提。

他的判断一向非常准:在他今天听到第十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五片雪花落地的时候,钱庄来人通知他,下午怡大总管要亲自带他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以决定未来的人。

致远在宅院的几天里,发现了两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一是整个有前庭有后园、三重的巨大宅院里,有丫环、几个老妈子、几个园丁、几个杂役、几个马伕、还有两个名厨,一个大夫,但是竟然没有一个护院。

“松居”的孤本珍籍;“兵冢”里的名器;“品苑”的古玩珍奇,这些都是非常值钱的东西,需要好好警卫的。

其中的任何一件如果让外界知道了的话,都会引起东部大陆上的轩然大波,都会引起无数人的觊觎,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怀壁其罪的道理,致远还是明白的。

二是以松少爷的排场、身家、环境,应当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人。

有次致远和春兰闲聊中,谈到了杨州的松花糕,晚上的点心里,竟真的出现了正宗的、还有些温热的“秦淮楼”大师傅做的松花糕。

还有一天,致远视察后园西侧的马厩,里面养着数十匹良马,当时无意中说起:“据闻西域的汉血宝马是马中之龙,要是这里能有一匹就好了”。第二天下午,一个马伕竟真的牵了一匹汉血宝马,笑咪咪地请致远试骑。

可这样一个人,在重病一场、大病初愈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探望,没有一个外人来关心,这正常吗?

这显然很不正常。

宅院的大门一直紧闭,既没有人来,也没见院里的人出去。

“秦淮楼”的松花羔、西域的汉血宝马是怎么送进来的?每天的山珍海味、日常开销又是怎么维持的?

他们为什么不出院?难道就这样在这里颐养终生、老死残喘?他们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人生很有趣?

一切都是谜。

有两次致远想出去,纯都会露出一种恐惧神色,死死的抓住他哀求:“为了盼儿、为了这个家,千万不要出去。”并一再说:“你答应了我的呀。”

外面难道有魔鬼?

无论外面有什么,致远都决心在适当的时机走出去。

他虽然失去了“天涯”剑,可是他并没有失去勇气。

倒退回去十年,在他刚出东部大陆动不动就爱热血冲动、拨剑相向的时候,他一定会“剑在人在、剑无人亡”。幸好以他近二十的年纪,多年的生活沉淀,致远坚信的是“剑不在手、剑在心中”

是的,只要你心中有剑、心中有勇、心中有爱,何必非要整天剑不离手、手中舞剑?

剑本铁器、剑本无性。

关键是用剑的人。

怡养财,男性,五十三岁,未婚娶,独居。

怡和钱庄大管事。

十三岁入钱庄,做过杂役、点银、算计、组长、小管事、中管事,熬了三十年,才熬到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次于庄主邹锋这样的地位。

整个钱庄界对他的评价是:谨慎、仔细、冷静,就象他的名字一样,善于理财,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钱庄奇才。

据东部大陆传言,怡养财并不会武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至少活人没有见过,灵隐寺的高僧空大师却认为怡养财是目前东部大陆上轻功、暗器最好的十个人之一。

这是萧四收集的怡大总管的个人资料,写在一张卡片上,现正在他手里慢慢燃烧,渐渐化为灰烬。

萧四中午吃了小半只鸡、二两牛肉,一碗人参汤,一小碗米饭,没有沾一滴酒。

他一向吃得不多,这已是尽最大努力能吃得下的东西了――谈判往往是夜以继日、旷日持久的事,谁知道这一轮谈判会谈多久――他需要保持足够的精力。

萧四饭后小睡了片刻。

销毁资料,整理礼品,换了一件暖和的崭新裘皮大衣,他喜欢新的东西,新衣让他觉得精神换发、神采飞扬。他身上穿的衣服,无论式样和质料都很高贵。

锦衣夜行可不是他的性格。

能享受有时候他会尽情地享受。

然后他独自静静地坐在“听雨轩”的雅居里,静静地等待“怡和钱庄”礼宾人员到来。

同一时刻。

怡养财正在他的书屋里慢慢放下关于萧四的资料。

在书屋在第二个架子上,第三层第五十七小格中,放的就是萧四的资料和丹青。

萧四,男,二十九岁,已婚娶。

妻古氏,一女三岁。

出身门派不详,术法为“修罗手”。

暴风城坐的是第四的位子,主要负责日常事务和外事。

怡大总管通过东部大陆上的朋友以及钱庄里见过萧四的客户等多方反馈的信息,觉得这个人有三大值得关注的地方:一、 术法。

关于掌,江湖上铁砂掌、降龙十八掌、“暗然**掌”等一直是最高的境界,女人练武也就是“九阴白骨爪”之类的爪,从来没有叫“手”的,萧四的练的称为“修罗手”,并以此名扬天下,它特殊而卓越的地方在哪里?

二、才干。

东部大陆上公认,以萧四的才干和贡献,早就可以坐上第二的位置,他却一直非常安于目前的地位。一个没有野心而又有头脑的人,一个年仅二十九岁的年青人,假以时日,到怡大总管这把年纪的时候,他该处在什么位置上?

二、 弱点好色、揽权、贪财、滥酒、无节、失礼,这些弱点似乎与萧四无关,他的爱好是什么?他的弱点是什么?

一个人如果从一个小伙计做起,熬了三十年,才熬出头,那么他的诸多习惯都很难改变。比如,怡大总管就比较喜欢“旧”。

旧的东西让他觉得很熟悉、很塌实。

怡大总管穿着一件半旧藏青棉衣,走出居所去“听雨轩”迎接萧四。也许节约惯了,这件半旧藏青棉衣虽已穿了几年,他仍舍不得丢。

在去的路上,他一直在为这三个问题所困扰,他希望,通过与萧四接触,能回答清楚这三个问题。

只要能回答清楚这三个关健疑问,他就能找到对付萧四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