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别……

随风飘 为博红颜笑

邹锋哭笑不得:“你又怎么了?难道我见一个美女也要你来指手画脚?”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忘记了规矩吗?”

余七低下头说:“属下不敢,只是庄主一个人进去,怕有危险。”

费人忙说:“对,余七考虑的周到,庄主不可不防啊。”

邹锋略显迟疑。

“不过,属下有个办法,能保证庄主万无一失。”余七抬起头,激动地说:“让我和庄主一起上去。我会用手中这枝剑,为庄主保驾护身。”

他的剑法是众所周知的,邹锋很满意。

费人阴阴地说:“当然好,可不知道人家答不答应。”

“当然可以,这点我倒可以代佳人相请。”柳慕永拍拍余七的肩膀,解释说:“因为你也是一位有志向的少年英雄。”

他笑得很真诚:“只要是英雄就可以。”

轿子、盛宴、美酒、佳人。

流水一样的宴席,流水一样的时光,流水一样的人生。

晌午、黄昏、晚上、深夜,几个时辰过去了,这一顿饭局竟然见不到尽头。

众人一等再等,都非常着急,费人一询问,余七立刻在轿子门口阻止,说:“庄主很好,很安全,他不准任何人擅自打扰。”

邹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

几天之后。

暴风城、小巷、宅子、书房。

芸窗读书,灯下披阅,韦编三绝,你不负书,书亦当不负君。

焦面长须,脸色腊黄,一副病容的刘侯斜躺在睡榻上,慢慢放下手中的一本《史记》,揉了揉眼睛,咳嗽了几声。对面是席地而坐的萧四,他们没有坐而论道、指点江山,也没有在商量开会、谋略策划,而是在听取一个人的汇报。

这个人实在太平常,平常得随意把他丢在人群中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可是,他却是刺探这一行中最优秀的几个人之一,也是暴风城负责刺探的首领。

他刚刚从钱庄回来,正在说明此行收集到的情报。

刘侯正在问话:“你是说,邹锋在轿子里居然呆了三天?”

“是的。”

刘侯非常惊讶:“他们在轿子里做了些什么,会呆这么久?”

“不知道。”

“没有什么动静?比如声音?”

“动静倒听到一些。”

“嗯,请说。”

“第一天,在场的人听到了欢笑、碰杯、喝酒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很短?有多短?”

“不到二十分之一柱香。也就是说,连吃一碗饭的时间都不够。”

“这么短的时间吃得了那么多东西?”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反正每天的酒菜流水一样不停地传进去。”

“第二天呢?”

“第二天,只听到琵琶的丝竹之声,声音如细雨,虽然很低,钱庄的很多人却都说听到了,感觉就象下了一场小小的春雨。”

“丝竹之声有多久?”

“很久,一整天都能听到。”

“仅有这些?”

“是的。”

“第三天呢?”

“第三天什么也没有听到。”

刘侯立起半身:“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的。”

刘侯慢慢地又躺了下去,他躺的意思,就是需要思考,刘侯一向喜欢躺着思考,他认为在躺着的时候,半睡半醒半梦之间是头脑最敏捷最容易灵光一现的时候。可是他想破了头,也实在想不明白柳慕永和朱珍在轿子里究竟做了什么,会让邹锋乐不思蜀,置钱庄事务于不顾,一连呆了三天。

萧四还有问题,由他继续发问:“没有人上去探听消息、或者劝阻吗?难道钱庄的人不担心庄主出什么意外?比如刺杀之类的事情发生。”

“据属下观察,担心是自然的,钱庄的很多要人都来了,尤其是第三天,费人、林神医、郑魂、郑洪、大象都围在轿子四周,连琴大小姐都来了,还试着闯上去,都被余七用剑逼了下来。气得琴大小姐哭了鼻子,连骂了几声‘死余七’。”

萧四真的有点不信:“余七连琴大小姐也敢拦阻?”

“是的,千真万确。”

萧四说:“这顶轿子现在还在吗?”

“三天一过,邹锋和余七下来之后,立刻抬走了。”

“轿子里的其他人呢?”

“一个也没有下来。”

萧四叹了一口气:“真是邪了。”

“更邪门的还在后面。这种一百零八人抬的轿子,目标明显,按说很容易跟踪,本可以派手下去,可属下不敢大意,还是亲自跟了下去。”

“嗯,你做的对。”萧四很满意:“情况怎么样?”

“刚转过街角,房子一样大的轿子忽然象可以任意分解拆开一样,一瞬间就分成了了很多小房子,分成了二十七个四人抬的小轿子。”

萧四合不上嘴:“一瞬间就拆开了?”

“是的。”

“然后呢?”

“然后就消失在街道的人流车马中。”

萧四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侯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柳慕永搞的什么名堂,喜的是成功明显又近了一步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该问的都问了,刘侯挥手让来人退出,等来人退出去之后,他击掌说:“好个柳慕永,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尽管萧四心里对柳慕永有些看法,对于这一点,却不得不承认。

刘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四说:“这是柳慕永来信,让我帮他找一个人。”

对于刘侯的揽权、越俎代庖和先斩后奏,萧四面子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边看边说:“什么人?”

“一个只会吹牛不能干事的人。”

“这种人有什么用?”萧四不以为然:“比方说三国孔融,一个夸夸其谈的人,史书上的说法,他是‘嘘枯吹生’,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反正是只能说,可惜不能干,后来一败涂地。”他不屑地说:“还有那些清谈误国的魏晋名士,有几人成气候的?”

“非也。”刘侯摇摇头,笑了笑:“只要是人,我相信多少总有些用的,关键是看你如何用他,柳慕永要找这个人一定有他的深意。”

他忽然问萧四:“人身上最有力最柔韧的器官是什么?”

“这还用问?”萧四说:“当然是握剑的手。”

“不是。”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

“是舌头,”刘侯一字一句地说:“没想到吧?”

萧四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真的没想到。”

刘侯说:“舌头就是武器。”

“柔软的舌头同样可以杀死人。”

“古往今来,淹死在舌头搅起的唾沫星里的人,可能比淹死在江河湖海里的人还多;倒在舌簧之下的生命,可能比死在刀矛剑戟之下的生命还多。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

“所以,你千万不要小看舌头的能量。”

刘侯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个形态猥琐、贼头贼脑、蝇营狗苟,但却表现乖戾嚣张、目中无人、气派很大的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叫蒋能干。

据说他年青时家贫如洗,却爱好吹牛。他每天吃完早饭后用一块肉皮往嘴巴上蹭几下,蹭得油光锃亮,便到闹市上喝茶闲聊,吹自己今天又吃了什么荤腥,使得周围人羡慕不已。

有一天他正在吹牛兴头上,其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爸,不好了,你用来蹭嘴的那块肉皮被猫叼走了。”

他惊问:“你妈咋不去撵呢”

其子曰:“我妈没有裤子穿,怎么能出门呢。”

成为一时笑谈。

有一次,他连人带马陷入泥塘,而且越陷越深。

在绝望之中,生出智谋。他用腿夹紧马肚子,然后扯住自己头发,一使劲,连人带马拔出泥塘。

这是名副其实的“自拔”。

陷入深渊,不可自拨,说的就是相反的一类人。

这还不算,他说曾经遇到一只蚂蚁。

蚂蚁说:“有一天看见一头大象向它走来,它赶紧把身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条腿。”

他问:“干什么?”

蚂蚁说:“嘘,别出声,我绊死那个狗日的大象。”

他笑:“有意思。”

蚂蚁认真地说:“结果,大象被我这一绊,摔了个大跟头,从此成了‘植物象’。”

这只蚂蚁后来成为了他的老师。

号称“蚁师人徒”的蒋能干眼睛朝天,一进来就大刺刺地坐了下来:“二当家,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刘侯在塌上欠欠身:“找你这样的人来当然是做大事的。”

蒋能干脸有得色。

刘侯说:“听说你特别能吹牛?连天上的飞鸟都能吹下地来,能将水吹干,把深水中的大鱼吹上岸?还能将沙漠里的沙都吹走?”

蒋能干脸皮够厚,沾沾自喜:“二当家也知道我的薄名?”

“久仰了。”

“这么说吧。”蒋能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马上自吹自擂:“只要二当家出的起价钱,什么事情都包在我身上。”牛吹得够大的。

萧四忍不住哈哈大笑。

蒋能干不悦:“这位是?”

刘侯忙介绍:“这位是我们暴风城的监管人萧四。”

“嗯。”蒋能干侧目,爱理不理地说:“牛在天上飞,我在地下吹,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萧四解释:“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请原谅。”

刘侯咳嗽了几声,出来打圆场,不紧不慢地说:“蒋先生一代吹牛宗师,不同凡响。”

“《庄子??齐物论》里有‘夫言非吹也’。李白写的‘黄河之水天上来’,什么‘白发三千丈’,不是吹牛是什么?吹牛自古以来其实并不容易,第一、要脸皮厚、不脸红;第二、要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第三、虚张声势、不能自卑。”

他说:“现实太惨、梦想太远,吹吹牛皮,过过嘴瘾。好色者以色吹之,好利者以利吹之,好名者以名吹之,好权势者以权势吹之,无往而不利。”

“以我看吹牛的人至少有两个优点:第一,比较自信,至少对自己的口才有很大的信心;第二,不怕失败,心理承受力强,不怕失败后遭人嘲笑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