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广寒

“假如,我继承了你曾经、前世道侣的一切,那么,我是否就是你今世的道侣。假如,本尊同我一体而生,不分彼此。这是否意味着,你对他的感情,同样应该对我如此。包括太一,这是否意味着,曾经帝俊的夫人,亦是他的夫人呢?你非你,我非我,我们又是什么,执着的关系又是什么。倘若你的执着只是因为念头里残留下、前世斩不断的羁绊,那么,今生的感情,又是源自哪般?感情这东西,最是可笑,也最是令人苦笑。”

道可道,非常道。破天荒的释问,或许其实他心中亦难明了。

东皇太一旁听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淡然的面色,猛的阴沉了下去。

他低着头,不经意握紧了拳头。楚翔瞥见这一幕,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而这一点得意,又恰好,让本尊看了去――恰好...

青铭驻足,愕然,而后脸上出现一抹羞红,跺了跺脚,朝着楚翔啐了一口。

“呸,谁和你是道侣,哼哼。什么前世今生,我可比你清楚哩...”

骂完,心中好似有什么枷锁松懈,青铭觉得很是舒坦。

紧紧挽着本尊的手臂,也不自主松了开来,因为没了那许多纷乱的念头。

楚翔当先,只是摇着头,不说话。

本尊默默看着楚翔背影,灵识却能注意他每一个细节。他沉默着,复又陷入深思。

“你这般做,有意义吗?”

青铭哼着歌,就像悟彻了什么,很开心。她却不曾注意,自己牵着本尊,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而她,也是唯一,看起来很开心的人。

这时,广寒宫已经近在眼前。

那一棵果真不怎么巨大的树下,一名樵夫,砍呀...砍呀...

...

“本尊,一定在想,我这般做的意义...”

“可惜,你永远也不明白。”

“清楚吗,连我都不再清楚,究竟我是谁。”

“你们,又怎么可能清楚。”

“曾经的曾经,真的可还重要。”

“我扪心自问,却几度战栗,为心中的无情。”

“我,可还是那个我。”

“以理智驾驭感情,以意志驾驭理智,以本我凌驾意志。却原来...”

“妄尊?唯我?呵...”

...

砰!砰!砰!

明明是上好的神兵,连华山都能劈开,怎的砍在那纤弱的桂树上,出了沉闷的碰撞,连点白印都没留下!

挥汗,如雨滴下。

明明是上好的灵宝法衣,怎么这般破烂,乌七八黑,成了抹布。

“唉”

谁的叹息,十几万年才响起一次,恰好被人听到。

转身,回眸那一瞬愣神。

脸上汗珠交汇、死板愕然的表情,究竟为谁。

一个在妻儿血泪面前,装聋作哑,做了几十万年苦力的男人,欲言又止。

一群明明看到他似乎有话要说,却视而不见之人,为何到来?

吴刚目送着几人离去,消失在笼罩广寒周围的氤氲里。

他回望,继续伐树,原本英俊的脸上,为谁布满了沧桑。

沧桑...沧桑的表情,又缘何,会出现那样的笑。

是明悟、是解脱、还是嘲讽...嘲讽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