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立秉身手了得,口才却也不弱,当下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卑职的父亲,当年也在辽东与鞑子作战,积功升为百户,后来死于松锦之战。家父生前嘱咐我和家兄好好读书,对我说要学戚继光戚少保,要学俞大猷,要学熟读兵书,要做当世儒将,才能打败鞑子。家父曾言,近战肉搏,难以抗衡鞑子,但运用火器,明军未必就不能战胜鞑子。当年戚少保和俞大猷均能自创一套火器战术,屡次挫败蒙古骑兵,奈何戚继光、俞大猷之后,我大明几十年不出一个名将!以致鞑子猖獗。我尊家父之言,苦练武功之余,也发奋读书,不料家父竟然在松锦之战战死,我虽有志为家父报仇,奈何此后闯寇坐大,竟然占了北京。”
方立秉不说自己是怎么连杀六个鞑子,却说起了这些,当即醒悟:
“皇上,卑职是不是有些跑题了?”
崇祯笑道:
“无妨,尽可说得详细些,朕在认真听着,有故事是好事。龙空阁跑题跑得那么没谱,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方立秉继于是续道:
“李自成占了北京,卑职那时还在老家山西,及至闻说陛下在南京亲练新军,开军事学院,卑职辗转于去年底去到南京,考取皇家军事学院。入了皇家军事学院之后,眼界大开,这才明白原来骑兵有轻骑兵和重骑兵之说,鞑子骑兵与蒙古骑兵不同,鞑子以重骑兵为主,轻骑兵为辅,鞑子骑兵的机动力或许不如蒙古骑兵,但防护力和攻击力均比蒙古骑兵强大,卑职甚至想,若是戚继光和俞大猷再世,当然也许能有克制鞑子重骑兵之法,但若要大败鞑子,也绝非易事。想来鞑子确是难以对付,鞑子对付火器有盾车战法,有‘死兵’、‘死马’战术,鞑子的重骑兵和轻骑兵配合默契,此外鞑子得孔有德降军,自此铸造大量火炮,在火器上也渐渐可与我大明相抗衡,卑职若是不进皇家军事学院,若只是自己凭空想象,是断然想不出克制鞑子的法子的。”
崇祯心说,想不到这个方立秉也是一个有心之人,自己自去年底就不再给皇家军事学院亲自授课,倒是错过了这样用心的学生。于是笑问道:
“那如今呢?上了军事学院之后,可悟得了什么克制鞑子之道?”
方立秉笑道:
“皇上说笑了,这克制鞑子之法,皇上早已有了法子,如今能够战胜鞑子,便是皇上一套战法之功。卑职以为,皇上所创的新式火器战术,结合纪律严明的练兵之法,如今已经足以打败鞑子。”
崇祯心说这还用你说嘛,后世已经验证过的战术和练兵体系,放到这个时代,如果还不能取胜,那简直是无地自容了。崇祯笑道:
“你说了半天,并没有好好地回答朕的问题。你是怎么连杀六个清兵的,据朕所知,清兵近身格斗,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白甲兵,近身肉搏要想杀死一个白甲兵,没有一身惊人的武艺,恐怕是无法做到的。”
方立秉答道:
“皇上,要论武艺,卑职也算有点拳脚功夫,但就凭我这微末功夫,要连杀六个鞑子绝无可能。尤其最后的那个家伙就是白甲兵,如今想来,要是刀对刀相拼,恐怕我这样的两个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家伙长得又高又壮,身手异常敏捷,我们对面之前,他已经连杀了我们六个兄弟,不过,对上我之后,他的好运就到了头。我就凭手中的手枪,轻易就打中了他,只是我伤了他之后,以为他必死无疑,便没再理他,那时只顾着再杀鞑子,唉!这真是一个致命的疏忽,我本应该补上一枪的。没想到那鞑子白甲兵将死之前竟然还能劈出一刀,将我右腿砍断,实在是不可思议。要不是我及时包扎,只怕那一刀就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