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雨水冲刷着满地的血肉模糊。
约翰跪在泥水里,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林恩的风衣领子整理好。
他伸出大拇指,一点点擦去林恩脸颊上溅落的泥水。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约翰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脸上的疯狂、扭曲,以及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约翰,平静得就像是一杯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开水。
他的胸膛匀称地起伏着,蔚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滴眼泪,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找不出来。
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瞬间缩成了一团。
不怕一个怪物歇斯底里地发疯,就怕一个拥有灭世力量的神明,在失去了唯一的底线后,安静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玄色收起双刀,踩着水坑走上前。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杀人不眨眼的清道夫,在林恩的遗体前单膝跪了下来。
约翰弯下腰,将林恩稳稳地托起,交到了玄色的怀里。
“带他回家。”
约翰看着玄色,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慢点走,别颠着他。”
玄色隔着黑色面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像抱起这世界上最重的信仰一样,将林恩护在怀里,站起身退到了本杰明和孩子们的身边。
“约翰!”
雷吉红着眼眶往前跨了一步,绿色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你要去哪?不管你要干什么,去杀谁,我们都跟着你!”
“对!我们一起去!”
拉斐尔手里的铁尺还在滴血,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把这帮杂碎彻底杀绝!”
安妮和汤米没有说话,但他们往前走了一步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所有人的态度。
他们虽然是孩子,但他们是长岛庄园里最凶狠的怪物。
林恩没了,他们心里的那个家塌了一半,这个时候,谁也不想留下来袖手旁观。
约翰看着这群浑身是血的同伴。
他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回长岛。”
约翰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林恩一样,“那是林恩的房子,地毯还没洗,壁炉里的柴火也快烧完了,你们得回去守着那个家。”
“可是……”
雷吉还想争辩。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雷吉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
本杰明走上前来,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金发男孩。
从生理学上来说,他是约翰的父亲。
但他从未尽过一天的责任。
而现在,他看着这个男孩在一夜之间,从一个依恋父亲的孩子,被迫蜕变成了一个失去枷锁的男人。
本杰明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去劝阻。
他只是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在约翰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去做吧,男子汉。”
本杰明看着约翰的眼睛,声音粗砺且低沉,“不管你捅出多大的篓子,记住,我们永远会站在你身后。”
约翰没有躲避本杰明的视线。
他看着这个老兵,眼底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废话。
约翰双脚离地,身体在暴雨中缓缓升空。
下一秒,狂暴的音爆云在五角大楼上空炸裂。
金色的残影撕裂了云层,直奔纽约的方向而去。
……
纽约郊外,威彻斯特郡的一座私人别墅。
外面的风雨依旧猛烈,别墅宽敞的地下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焦头烂额的景象。
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围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了十几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的碎纸机正发出刺耳的轰鸣,吞噬着成堆的纸质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