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出现在石室尽头第六道凹痕下方时,通道里的暗金色光芒自动退开一丈,为他让出一片空白地带。他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年轻男子,目光在那张已经恢复血色的脸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林寒手中那枚琥珀色结石,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微动了一下。
“第五重,全员通过。”他转过身,在凹痕下方的石壁上伸手一抹。那道凹痕的白光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第六道凹痕的亮起,“第六重,择木。规则很简单。”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等所有人从方才的紧张中缓过气来。石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地底深处地母根管壁中缓慢流动的气流声。
“你们五人,加一个后补的。”灰袍人看了罗小雪一眼,“六个人。第六重只允许四人进入下一轮。多出来的两个,会在这里被送回去。”
林寒身边的韩姓老者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他嘴角挂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笑,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题目。
“怎么选?”林寒问。
“不靠打,不靠投票,不靠抽签。”灰袍人从袖中取出四枚竹签,签面上各刻着一个方位符,与接引空间中那枚四方接引符的四个角落一模一样。他把竹签搁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第六重,考的是‘择’。你们六个人,每人轮流上前,从四枚竹签中取一枚。取到签的人,算过。没取到的人,出局。”
“就这么简单?”罗小雪忍不住问了一句。
“简单。”灰袍人点了点头,“但有一个条件——取签之前,每个人必须说出一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应该拿这枚签。说不出来的,不许取。已经取到签的人,不许把签转交他人。只有四枚签,六个人。谁先取,谁后取,你们自己定。”
石室中一片沉默。这比直接打一架更难。四枚竹签摆在地上,六个人站在四周,每个人都知道多出两个必须走。取签的机会人人都有,但先取的人有更多的选择,后取的人则可能面对空手而归的结局。而那个“说出一个理由”的环节,实际上把每个人的自我认知逼到了墙角。要在同伴面前公开宣告“我比你有资格留下”,无论是谁,都得先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韩姓老者第一个动了。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开口:“老夫先来。”他走到竹签前蹲下,枯瘦的手指悬在四枚竹签上方,没有立刻取,而是偏头看了灰袍人一眼,“老夫的理由是——这四个签里,有一枚是老夫认得的。六十年前老夫在师门见过这套签,知道它们对应的方位和对应地脉的位置。巴蜀韩氏在那段地脉里埋过一些东西,老夫要去取回来。这个理由,够不够?”
灰袍人点了点头。韩姓老者从四枚竹签中拈起了一枚,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袖中。他退回去时对林寒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站在旁边的陆岩听到了半句:“西南水位。我去取的东西,你可能会用得上。”
第二个上前的是那对年轻男女中的女子。她走到竹签前没有立刻取,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然后对灰袍人说:“他还没醒。我如果走了,谁照顾他?”
“你取到签之后可以带他一起出去。”灰袍人道。
女子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取了一枚签。她取签时手指极稳,像早已做好了决定。签面翻过来时她没有看,直接攥在手里,退回到男子身边蹲下,把竹签塞进他的掌心。灰袍人看了一眼没有阻止——签是女子取的,她有权决定带谁走。
第三个上前的是林寒。他走到竹签前没有蹲下,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陆岩。少年站在石室边缘,银白点安静地亮着,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他没有说“让我先”或者“我不急”之类的话,只是看着林寒,等他的决定。
林寒回过头来,看着地上剩下的两枚竹签。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石室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选一枚。我选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