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纳玄尘 罕人

“不去。”苏尘说。

“你怎么老不去食堂?”陶夭夭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好奇——不是追问,就是随口一问,“我就没见你在食堂吃过一顿饭。”

苏棠好奇地接话:“哥你中午在蒙训院吃什么?”

苏尘还没开口,沈离在旁边淡淡说了一句:“馒头。”

苏棠愣了一下:“啊?就吃馒头?”

“马场的馒头。”沈离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每天早上带两个,用布包着,放在课桌抽屉里。”

苏尘没接话,也没否认。

苏棠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沈离——马场的馒头,阿离从马场带过来的馒头。她脑子里转了一圈,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但又说不清楚。她换了个话题:“食堂里有没有桂花糕?早上家里带了桂花糕,挺好吃的。”

“不知道。”苏尘说,“没吃过。”

“你没吃过?你在蒙训院一年了没吃过食堂的东西?”

“没去过。”

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她转头看陶夭夭,陶夭夭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他就是这样的”。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陶夭夭拍了拍苏棠的肩膀,又转回来说,“一阶讲堂在我们隔壁,下课了来找我玩。”

苏棠用力点了点头。

几个人在廊下又说了几句话,陶夭夭说她们也还有事,先走了。走的时候沈离又看了苏尘一眼,苏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收回目光,跟着陶夭夭往讲堂方向去了。

苏棠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回头问苏尘:“哥,那个陶夭夭跟你同班?”

“嗯,她人挺好的。”

“哦。”

苏尘没接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走。

三个人出了蒙训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了。太阳升高了一些,照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棠买了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嘴上也沾了红色的糖渍,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真开心。

顾清瑶走在苏棠旁边,安静了许多。

到了东街口,顾清瑶停下脚步:“苏公子,棠儿,就这吧。“

苏棠嘴里塞着糖葫芦,含含糊糊说:“清瑶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我需要购置一些东西,走另一条路。”

苏棠点了点头,说了声明天见。

顾清瑶又朝苏尘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苏尘,而是看那条灰墙黑瓦的蒙训院大门。

深秋的巷子尽头,蒙训院的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门楣上那三个模糊的字在日光下看不太清。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另一条路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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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苏尘到蒙训院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一堆学生。

苏棠和顾清瑶已经到了,站在围观的人群边上。苏棠一看见苏尘就冲他招手:“哥,这边这边!”

苏尘走过去,苏棠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今天我们选功法记得吗?武师说有三个功法可选。”

“哦。”

“你修的是哪一个?”

“纳气法。”

苏棠眨了眨眼:“那我也选纳气法。”

“你别学我。”苏尘说,“自己选适合自己的。”

苏棠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操场上传来一声哨响。

一个中年武师走到操场中央。那武师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走路时脚步沉稳,落地不飘,一看就是练家子。他在操场中间站定,目光扫过一圈新生,开口道:

“新生都过来。”

所有学生呼啦一下围了过去。苏棠拉着顾清瑶也挤到了前面。

那武师从身后拿过一摞薄薄的册子,在手里拍了拍,说:“今天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选功法。蒙训院为新生准备了三种基础功法,你们自己挑一个。”

“第一种,纳气法。”他举起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引导玄晶能量入体,效率低但稳定。修玄的基础路子。”

“第二种,养气诀。”他换了一本绿色封面的册子,“把气存在丹田慢慢温养。好处是稳,比纳气法更稳。”

“第三种,引气术。”他换了一本红色封面的册子,“教你怎么把气引到四肢百骸。动作多,上手快。”

武师说完,把三本册子在面前一字排开,看着面前这群新生:“选之前我多说一句——这三种都是下品玄修功法,说白了都是打基础的东西。没有高低之分,只有适不适合你。想清楚了再拿,拿了就不能换。”

新生们面面相觑。

苏棠回头看了苏尘一眼,苏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苏棠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面前的三本册子——蓝的、绿的、红的。她想了想,伸手拿起了蓝色那本——纳气法。

“我选这个!”她说。

武师看了她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武师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轮到顾清瑶了。

她站在三本册子面前,没有立刻伸手。她的目光从蓝色移到绿色,又从绿色移到红色。

武师在旁边说了一句:“不急,看清楚再拿。”

顾清瑶又沉默了片刻。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从小没练过武,也没修过玄,对这三种功法的了解仅限于刚才那几句简单的介绍。她选不出“对的”,也不知道哪一个“适合自己”。

但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本绿色封面的册子上——养气诀。

“好处是稳”——刚才武师是这么说的。不是最好的,不是最快的,是最稳的。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绿色封面的册子。

“我选这个。”

武师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选养气诀的人很少。他没多说什么,同样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苏棠凑过来,看了看顾清瑶手里的绿色册子:“清瑶你选养气诀啊?”

“嗯。”

“为什么?”

顾清瑶想了想,微微笑了一下:“听起来踏实。”

苏棠没太明白,但也没追问,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蓝色册子说:“我和我哥选一样的!”

顾清瑶看了苏尘一眼。他正站在几步之外,和一个甲班的学生说话——大概是同窗,两人说了几句,那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苏尘走回来,看了看苏棠手里的纳气法,又看了看顾清瑶手里的养气诀,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拿到了就好。”

苏棠兴奋地翻开册子看了几眼,说里面全是字,看不懂。苏尘说上课了武师会讲。

选功法的过程陆续结束。新生们各自拿到了自己选的册子,有的当场就蹲下来翻开看,有的塞进包里准备回去再看。

苏棠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了看蒙训院的天空。深秋的天很高很蓝,几缕白云挂在头顶,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哥,”她忽然说,“我也是蒙训院的学生了。”

苏尘看了她一眼:“这才第二天。”

“我知道啊,但就是——”她踮了踮脚,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高兴嘛。”

苏尘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顾清瑶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忽然觉得手里的绿色册子沉甸甸的。她又看了一眼苏尘——他的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轮廓分明,正低头看着苏棠,目光平静。

她没有再盯着看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养气诀,翻开了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操场边上那排矮树林里,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苏尘转了个身,往讲堂的方向走了两步。苏棠喊了一声“哥你去哪”,他说去把包放好。苏棠哦了一声,低头又翻了翻自己的纳气法,嘴角翘着。

顾清瑶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然后她把养气诀合上,夹在臂弯里,跟着苏棠往讲堂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