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站在坟前,嘴唇抵住哨片,《渭水秋歌》的调子便顺着唢呐铜管漫了出来。
《渭水秋歌》是一首极具地域特色、苍凉悲怆的经典民乐。
高亢、呜咽、穿透力极强,悲感远胜笛子。
唢呐一响,没有刻意煽情,只是顺着秋风,把那股苍凉、悠远又带着无尽怅然的旋律吹了出去。
起初只是几声低回,像渭水缓缓淌过秋岸。紧接着曲调一转,悲意骤然涌上来,唢呐声不躁不烈,却沉得扎心,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厚重与萧瑟,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送别、在叹息、在诉说未尽的话。
原本低声交谈的孝子和宾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有人听着悲伤、凄凉的唢呐声红了眼眶。
那声音像是把生死离别、岁月苍茫全揉进了旋律里。
一曲吹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挥之不去的伤感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张胜平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叹息了一声,想夸赞苏云一句,却见陈澜芯早已经泪流满面。
“澜芯?你哭了?”
他关切的问了一句,陈澜芯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盯着苏云看了又看,好半晌才喃喃自语。
“我好像听过这首曲子……”
“你听过?”
陈澜芯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半天才肯定得点了点头。
“我确实听过,记忆中……也是在这样的坟头,一个男人……吹着唢呐……曲调一样的哀伤、凄凉……我……我好像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又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不,我确定记忆不会出错,这首曲子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听了开头就知道后面的旋律。”
要是一般人,可能会怀疑是不是压力大或者没休息好出现了问题,可陈澜芯自己就是心理医生,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不会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可能是藏在脑海中最深处的那一段记忆。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情况就叫普鲁斯特效应。
指通过视觉、气味、声音、味道等感官上的某些线索,突然就会唤醒早已遗忘或者藏在大脑深处的某些深层记忆片段。
换句话说,这种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因为年龄问题,或者脑部受过重创导致的记忆缺失,由于感官刺激被苏醒。
此刻苏云就站在旁边,他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现在只能靠巨大的意志力压抑着内心的想法,这也就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强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一直等从坟地回去,趁着他们吃豆腐汤的时候,他足足铺垫了半天,才把话题扯到了‘渭水秋歌’上。
“澜芯,刚才听你说……好像以前听过这首曲子?”
陈澜芯吃着豆腐汤,点了点头。
“好像是听过,不过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这首曲子我记忆很深,错不了的。”
“这《渭水秋歌》只有我们这一带才会在葬礼上吹奏,你们家是不是在我们这有亲戚啊?或者小时候你跟着爸妈参加过这种葬礼?”
“没有吧……我们家没有这边的亲戚,而且我也从来没来过这边。”
“也可能你小时候来过这边,只不过后来你们和这个亲戚不联系了,你那时候比较小,所以没什么记忆。”
“我爸当年倒是在陕北当过知青,不过我从来没去过陕北,而且陕北离你们这应该也挺远吧?”
陈澜芯说完,停下筷子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挠挠头笑道。
“等这次回去我问问他,说不定当年他还真在你们这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呢。”
见陈澜芯这么说,苏云也不好多问,不过他内心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苏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
执客开车拉着纸活去坟地烧掉,中午吃完最后一顿饭,该走的也就可以走了。
执客帮忙拆棚、打扫卫生,作为感谢,主家会拿出香烟,每个人都会给一包。
苏云进屋和崔光明算了账,等他出来,李庆、胡海生他们都好奇的围了上来,连张胜平都一脸的八卦。
“老苏,这次挣了多少?”
苏云笑了笑没说话,毕竟还在人家门口,公然聊挣钱的话题不太合适。
等他们都上了丧车回到了家后,他这才给几个人拿出了账单。
“这次费用包含了寿衣孝布、棺材丧车、冰棺灵棚、乐人祭戏、演艺摄像还有司仪和大席,另外就是一些香蜡纸裱、看坟勾穴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总共算下来是十六万八千五百二十块,我收了十六万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