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着向前开了三公里。李承霄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远远看见前面停着几辆满是泥灰的面包车和越野车。
“停车。”他低声吩咐。
刘玉国心领神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缓缓靠边停下。刚熄了火,后座的张树文便探下身子提醒道:“李书记,咱们离真正的泉眼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呢,要不把车直接开上去?”
李承霄推开车门,迎着山间微凉的风,半开玩笑地说:“十块钱的停车费,回去可报销不了。走两步吧,就当活动筋骨了。”
三人顺着土路往山脚走去。还没等靠近,就看见几个打扮得跟民兵似的年轻汉子正凑在背风处抽烟。见有人过来,为首的一个掐灭了烟头,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粗声问道:“干什么的?”
“打水。”李承霄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五块。”那人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刘玉国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不是两块吗?”
年轻人撇了撇嘴,指着不远处说:“两块在那边水池里打,五块在山上泉眼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两平方左右的水泥池子突兀地嵌在路边,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和不知名的飞虫。那水质看着就不堪入目。
李承霄扫了一眼,转头对年轻人说:“我们没带桶。”
年轻人似乎早有准备,转身从旁边的草垛里拎出一个十五升的塑料水桶,随手往地上一扔。白色的桶身砸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十块。”
“县里农贸市场才卖五块!”刘玉国是个直性子,当场反驳。
“那你回县里买吧。”年轻人冷笑一声,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刘玉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刚想开口表明身份,却被李承霄抬手打断。李承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和一张五元纸币,递了过去:“给你钱。”
拿了钱,年轻人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三人刚拎着水桶准备往山上走,身后又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爬山一人五块。”
李承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又掏出十块钱塞进对方手里。随后,他转头对张树文低声交代:“你在下面等着吧,别乱跑。”
那人收了钱,清点了一下,竟然又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找给了李承霄,嘟囔了一句:“打水的不收爬山钱。”
李承霄接过零钱,朝他竖起大拇指,笑道:“讲究。”
“那是。”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显然很受用这种奉承。
李承霄指了指半山腰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随口问道:“打水路上能看见青阳观?”
“一共两条路,一条去泉眼,一条去青阳观,有路牌。”年轻人摆了摆手,“没什么好看的,都塌了大半了。”
“谢谢。”
告别了守山人,李承霄和刘玉国拎着那个略显廉价的白色塑料桶,踏上了通往山上的青石板台阶。
青阳峰并不高,海拔大概也就三四百米。沿着蜿蜒的青石阶往上走,山风穿过松林,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越往上走,地势越发陡峭,那座曾经香火鼎盛的青阳观渐渐显露出颓败的模样。它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墙垣倾颓,屋顶的瓦片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房梁——连大梁都被人拆下来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