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顾德白伏在顾明月的书案前,亲手研墨、亲手执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份堪称“贪官界教科书级别”的藏宝清单。
那认真的劲头,比他当年科举考试写策论还投入十倍。
“城东义庄地窖:三万两。沿着义庄后院第三棵歪脖子树往北走十步,掀开第四块青石板。下去后左转,摸到一个瓦罐,罐子底下有个银库开关。银库里面是银箱。”
“城北破庙:两万两。大殿正中弥勒佛像肚子里。伸手往佛像背后的洞口探进去,往左摸第三块砖,用力一推,地下银库暗门打开。”
“西郊猎场枯井:五万两。井口覆了三层朽木盖板,往下四丈深处有个石台。银箱堆在石台上,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还糊了一层牛粪掩盖气味。”
顾德白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吹干墨迹。
然后把清单双手呈上,递到女儿面前,活像一个向皇帝呈交奏折的老臣。
“月儿,这可是爹的心血啊……”
他哆嗦着嘴唇,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张纸最后一眼。
眼神里的悲痛,不亚于一个守财奴亲手把金条往河里扔。
顾明月伸手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遍。
嗯,条理清晰,信息详尽,甚至还画了简易地图。
不愧是老贪官,连藏赃都做得这么有职业素养。
心中暗暗给亲爹点了个赞。
她抬起头。
那双一秒前还噙着泪水的杏眼,此刻已经变得清明锐利,闪烁着冷静而精确的光芒。
嘴角的弧度也从楚楚可怜的下弯,瞬间拉平,继而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在签下百亿合同前,投资女王特有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从白莲花直接切换成了食人花。
“多谢爹。”她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哽咽的痕迹。
顾德白呆了一下。
他看看女儿干燥的眼角。
再看看她手里那份清单。
然后,一个巨大的问号缓缓升起。
等等……
他闺女刚才是不是……演的???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明月已经将清单利落地折好,转手递给了旁边的顾明理。
“哥,你抄一份备份。”
顾明理虚弱地接过清单,顺手扯过书案上一张空白宣纸,开始埋头誊抄。
速度极快。
读书人的书写功底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顾德白伸手想把清单抢回来:“诶诶诶!你们兄妹俩——”
“爹。”顾明月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按住了亲爹伸出的手。
“您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女儿来办。”
那语气之笃定、之沉稳,仿佛她要办的不是“散尽十万两赃银”,而是“去街口买两斤猪肉”。
顾德白被女儿按在椅子上,想挣扎,但对上那双清冷到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眼睛,浑身一哆嗦。
怪了。
他一个朝堂上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怎么突然从自家十六岁的女儿眼里看出了……
杀伐决断的气势?
但他终究还是没扛住。
因为顾明月在按住他的手的同时,又轻轻补了一句:
“爹您放心。女儿不是要败家,女儿是要帮您……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放这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