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吧嗒”迸溅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赶紧蹲下去捡花名册。
结果他蹲下去的瞬间,后脑勺撞上了桌沿。
“砰”一声闷响。
桌上的算盘被震飞了出去。
“哎哟!!”
年轻人抱着后脑勺,满脸痛苦又满脸歉意,结结巴巴地道歉。
“在……在下石不济……是个秀才。实在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桃枝捂着花名册后退三步,用一种看瘟神的眼光看着他。
“你!你是灾星下凡吧?!”
石不济低下头,耳根通红。
“不……不是灾星……在下只是……运气不太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用蚊子般的音量说完了自己的”光辉履历“。
“在下原是江州人氏,早年考上过秀才,因家里拮据,便弃了笔墨谋生,去城里的布庄当学徒。”
“布庄的布料总堆在阴暗处,容易受潮发霉,在下就提议,把布料分色悬挂在临街的敞亮处,既通风又能当幌子吸引客人。可掌柜的说我瞎折腾。没出三个月,布料全潮得发臭,没法售卖,亏得底朝天。”
“后来在下又去了粮铺帮工。粮铺的米仓总遭老鼠啃咬,还容易生虫,在下就说,可在米仓墙角埋上晒干的艾草,再在仓顶开几个透气的小窗,既防鼠又防潮。掌柜的骂我多管闲事。结果两个月后,米仓的底被老鼠咬穿不说,仓里的米全闷得发了霉,粮铺也跟着闭了门。”
“再后来,在下去了一家酒楼当跑堂。见酒楼客人总等菜太久,容易催单闹事,在下就提议,把常点的小菜提前备好,分碟装好,客人一落座就能先上,正餐慢慢做。掌柜的却说我偷懒耍滑,说现做的菜才新鲜,把我的提议骂了回去。后来,酒楼总遭客人嫌弃,生意越来越差。掌柜就把我赶出来了,还说我是丧门星。”
“再再后来……”
“停。”桃枝举起手,“你到底毁了多少家店?”
石不济沉默了一下。
伸出了一只手。
“……五个手指还是……五家?”桃枝紧张地问。
石不济有些不好意思。
“五十家。”
桃枝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家店铺?!你一个人干倒了五十家店?!”
“不全是我的错!”
石不济心平气和地解释。
“有几家本来就要倒了的。”
“我当初给他们提过改进建议,但他们也没听。所以我只是……加速了一下。”
整个应聘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后排队的人纷纷往远处挪了挪,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商铺杀手“一定会被拒之门外的时候,
顾明月的声音从桌后传来。
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
兴奋。
“你说你去哪家店,哪家店就赔钱?”
石不济可怜巴巴地点头。
“赔得多吗?”
“……挺多的。布庄那次烧了大半条街,赔了三千两。”
顾明月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她双手撑在被墨汁糊了一片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双目灼灼地盯着石不济。
那眼神,像极了一个淘金者在河床里突然看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天然钻石。
“你!就是个命运多舛的人才!”
石不济吓得后退一步。
“我?”
“有思想!不怕困难!凭一己之力干翻五十家店铺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