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折扇的公子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歪了歪头,金丝扇骨在指间敲了两下。
“你……刚刚说什么?”
石不济微笑如旧,语气真诚,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家货太昂贵了,二位未必买得起。”
郑公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破药铺的掌柜怎么回事?
难道看不出他是个有钱人?
在京都,还没有哪个铺子的掌柜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爹是礼部郎中,他舅是太医院太医。
京都城主街上最大的医馆就是他母家开的!
走到哪儿,谁不都得客客气气说一句“郑公子请”。
如今被一个开在犄角旮旯里的破药铺掌柜嫌弃“买不起”?
这比当街扇他两耳光还过分。
“嘿!你竟敢瞧不起小爷我……”
郑公子一撩衣袖正要发作,后院的门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壹伍走了出来。
一身黑衣,面无表情,腰间别着一把窄背长刀。
刀鞘上磨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不像装饰,倒像真见过血。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两个人。
屋内安静了。
郑公子挽起袖子的手僵在半空。
壹伍自顾自走到柜台旁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水,仰头一口灌下去。
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磕,发出“咚”的一声。
两位公子瞬间老实了。
壹伍开口了,声音低沉冰冷。
“买不起就滚。”
“……”
外面巷口蹲着的野猫都竖了竖耳朵,慢悠悠扭过头,往铺子里瞟了一眼。
郑公子张大了嘴巴,脸色先白后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韩公子啃糖葫芦的动作停住了,嘴里含着半颗山楂,不敢咀嚼也不敢吞咽。
石不济的精神状态倒是十分稳定。
他站在柜台后面,始终维持着职业微笑,仿佛方才那两句话跟他毫无关系。
“两位公子可有咳疾?”
两位贵公子齐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石不济闻言,面露遗憾,完全站在了客人一方,苦口婆心劝道。
“是这样的。我们这橘红是专门针对咳疾的名贵药材。一两金一斤,价格着实不菲。”
“二位既然没病,完全没必要破这么大的费来买药。”
他说得语重心长,简直比客人的亲爹还替他们心疼银子。
“谁……”
郑公子的声音劈了个岔儿,刚挺起胸膛,声音提高了三分。
转眼对上带刀黑衣人的冰冷眼神,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柔和下来。
“谁说爷没病就不能买橘红了?!”
壹伍冷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下巴微扬。
鼻子里哼出两个字,满是不屑。
“装货。”
石不济:“……”
顾明月:“……”
郑公子暴躁了!
士可杀不可辱。
尤其不可辱他……没钱!!
郑公子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红着眼瞪着壹伍。
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银票散开,面额不小。
“敢瞧不起小爷?掌柜的!给爷来十斤!”
石不济眼睛瞬间亮了。
下意识搓了搓手,又赶忙收住动作。
不对!自己得替客人考虑!
他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十斤?公子,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瞧不起谁呢?!”
郑公子咬着后槽牙,手指戳向柜台。
“就要十斤!少一两都不行!”
顾明月“咕咚”咽了一口茶,震惊地转头看过来。
什么情况?!
她赶紧张口阻拦。
“那个……二位公子……”
话还没出口,壹伍又动了。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目光清冷地看向旁边的韩公子。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怜悯、四分明晃晃的嫌弃。
然后,用一种“替你可惜”的语气,淡淡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