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德白轻叹了口气。
“干爹从那天起就开始布置后路。”
“他把江北大营里最信得过的几个副将叫到身边,让他们暗中把那些被干娘掩护过的大齐旧臣家眷,分批往更偏远的地方转移。”
“但干娘还是不放心。”
顾德白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那时候我刚中了状元,在翰林院当编修。干娘怕连累我们。”
“便跟干爹商量,把女儿静姝许配给我。然后让人活动关系,把我调到远离京都的地方去做官。”
“你外祖父一开始不同意。他舍不得闺女嫁那么远。可你们外祖母说,离得越远越安全。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跟静姝成婚那天,没有大操大办。”
“就摆了一桌家宴,干爹坐在上首,喝了很多。干娘在后头陪着静姝换嫁衣,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婚后第三天,干娘把我叫到她房里。”
“她递给我一只木匣。不大,巴掌宽,半尺长。外头用油纸裹了两层,封了蜡。”
“她说:‘若家中平安,便不准开匣。’”
顾明月跟顾明理对视一眼,他们似乎猜到了那匣子里装着什么。
顾德白也没打算遮掩,继续往下说。
“我收了匣子,没问里面是什么。”
“第五天,调令下来了,把我调到了北境安阳县当知县。连吏部的案卷都改了,除了当时的吏部尚书,没人知道我是陆凛的女婿,从此我跟陆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北境最北面,再往北走就是北狄草原。穷乡僻壤,朝廷的人懒得去那种地方。”
“但若真发什么变故,逃出大雍地界也很方便。”
“我带着静姝拜别干爹干娘那天,干爹站在府门口送我们。他拍着我的肩说,好好照顾静姝,等风头过了就回来。”
“干娘站在他后面,笑着抹泪。走的时候她塞了一包银子在静姝袖子里,说路上买些好吃的,别亏了嘴。”
“那是我跟干爹干娘见得最后一面。”
顾明月悄悄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
“那……到了安阳以后呢?”
顾德白瞧了女儿一眼,停顿了片刻。
“到了安阳,我跟你们娘亲没敢住在县城里。”
“长公主的身份万一有朝一日被朝廷查到,那家眷的底细会最先被搜查。”
“所以我带着你们娘亲,去了安阳最北边的一个小村子。我每天骑马去安阳府衙, 所以没人知道我的家眷是谁。”
“后来,有了理儿。我们一家三口在那小地方幸福地生活了五年。”
说到这里,顾德白眼底又带了温柔。
“那几年间,江州那边一直有消息传来。都是陆家军徐副将通过暗线送来的。”
“干爹把江州护得很好。水灾的时候开仓放粮,饥荒的时候组织军屯。当地老百姓管他叫陆大善人。”
“西境那边,虽然干爹被调走了,可留下的八万陆家军作战实力还在。”
“那些兵是干爹一手带出来的,骁勇善战,忠心得很。外敌不敢轻易犯边。”
“我跟静姝都以为前朝的事应该快过去了。有时候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说等孩子大一点,就带着他回江州看外公外婆。”
说到这里,顾德白抿了抿唇。
他端起酒杯,发现是空的。顾明理赶紧拿过酒壶给他斟满。
顾德白一饮而尽,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