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恨屋及乌吗

误春风 云间青竹

周鸣鹤有些疑惑。

裴渊亭这目光是什么意思?

冷得过份了些。

虽然他平时也生人勿近,高贵矜傲,并不与人多说话。

但这一刻,周鸣鹤有一种被寒冰包裹的感觉。

纪行周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也足够隐秘。

即使是纪行周本人,都不会知道真正的内情,应该说,除了他和大皇子,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内情。

他想,应是对纪府的嫌恶,所以,裴渊亭恨屋及乌了。

那么,对于一个左都御史来说,贪墨者蛀蠹虫,应是他最厌恶的存在,那么连带着对他的家人亲眷没有好脸色,那也说得通。

这个人……

周鸣鹤在心里过了一下,身份太过尊贵,手握重权,在皇上面前,他的地位也不比皇子差多少。

不可能被大皇子拉拢,当然,四皇子也一样。

再说,现在的东陵侯,已经不是七年前的东陵侯,他虽在兵部,却只是领了个右侍郎的闲职。

所以,此人不能得罪,也不必去做多余的事。

既然他觉得自己在这里碍眼了,那他就避开。

于是,周鸣鹤搂紧纪池韵的肩头,好像要给她力量。

纪池韵眼睛红肿,这时候强撑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长长的睫羽在发颤,白瓷般的脸上血色尽去,原本红润的樱唇发白,被咬出深深的齿印,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是悲痛焦急却又不得看着亲人被押走的无助的身体反应。

她个子本就娇小,此时被周鸣鹤这么揽肩往怀里带,愈发显得破碎。

“裴大人,我这就带内子离开!”纪池韵低着头,被藏在周鸣鹤的怀里一般。

裴渊亭没有回应。

周鸣鹤也不必等他的回应,带着纪池韵往府门走。

纪池韵整个人好像失了智的傀儡,浑浑噩噩地顺着他的力道而移动。

她没有看裴渊亭。

她怕!

怕如果有眼神对视,激起裴渊亭心中更多的恨,而那些恨,不是加在自己身上,而是加在爹娘身上。

她可以承受所有,但是爹娘不能。

明明该恨的是她,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只是一个内宅妇人,而他,却是位高权重的左都御史。

裴渊亭看着周鸣鹤的背影,他官袍宽大,像是搂着怀中之人离开。

直到人影走过月亮门,再不可见,裴渊亭才收回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官兵查抄纪府。

纪府朱门大开,内里器物倾覆、人声渐歇,只余下一片劫后狼藉。

半个时辰后,裴渊亭立在门阶之下,墨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风卷着地上散落的枯叶掠过脚边,他周身寒意沉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目光淡淡扫过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跄前行的纪府众人,眉宇间那层覆着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压,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向纪府门外侧旁那辆静静停驻的青帷马车。

裴渊亭知道,她仍然在,也许在马车里,已经哭晕在某个人的怀里,又或是,紧紧攥着车帘,红肿的眼透过缝隙,目送她母亲的离去。

裴渊亭袖中的手紧了紧,眉目有些冷,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墨色官袍把他越发衬得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