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帝王心术,从轻发落

夜色沉沉,寒浸皇城。

整座御书房清空寂静,内侍、宫人尽数被帝王屏退,无一人近身伺候,偌大殿宇只剩帝王孤身独坐龙案之后。

龙案之上,整齐堆叠着一叠厚厚的罪证卷宗,全是苏烬千里护送回京的账册、密信、供词、信物,每一份都铁证如山,字字记录着魏临渊通敌叛国、克扣军饷、残害忠良、祸乱边关的滔天罪行。

帝王心如明镜,比任何人都清楚魏临渊的根基有多深厚。

数十年深耕朝堂,魏临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内外,六部九卿半数官员与其牵连挂钩,地方诸多封疆大吏、边关隐线皆有其依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若是凭着一腔怒火,骤然雷霆清算,彻查到底、尽数株连,势必一朝撼动整个朝堂根基。届时百官动荡、朝野虚空,朝堂政务彻底瘫痪,北疆边关人心大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最终只会落得天下浮动、江山不稳的残局。

深谙帝王权术制衡之道的他,要的从来不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彻底清算,而是循序渐进、步步为营的朝堂洗牌,是牢牢抓在手中、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控。

魏临渊可以倒,必须倒,以此平息边关冤屈、安抚朝野人心、顺应公理道义。

但魏临渊,绝不能此时此刻彻底倒绝、连根拔起。

良久的静默沉思后,帝王缓缓抬眸,清冷的嗓音打破殿内死寂,低声沉唤:“传旨。”

黑暗角落,一道隐于暗影之中、气息全无的黑衣暗卫骤然现身,双膝躬身伏地,姿态恭谨无声,静待圣谕。

“魏临渊,革除丞相一职,削去全部爵位,废除所有诰命,打入天牢候审。”

“免即刻问斩,暂缓彻查株连。”

“定其罪为失察渎职、管束不严,罚终身禁足天牢、闭门待罪。魏党一众从属官员,尽数从轻论处,免予大规模追责。”

短短数句圣谕,轻描淡写的“失察渎职、管束不严”,便将金銮殿上桩桩罄竹难书的通敌叛国、出卖军情、克扣军备、屠戮忠良的滔天重罪,轻轻掩盖淡化。

暗处的顶级暗卫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洞悉帝王深层心思,却不敢有半分质疑、半分多言,只是躬身领旨,身形一晃,悄然隐入深宫黑暗之中,飞速传旨。

御书房再度归于寂静。

帝王抬眼望向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深沉。

魏临渊老奸巨猾,深耕权谋半生,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帝王心思?

今日朝堂之上,魏临渊全程不拼死辩解、不煽动党羽逼宫、不启动任何潜藏后手,心甘情愿束手就擒、伏法认罪,从来不是大势已去、无力反抗,而是早已看透了帝王的顾忌与制衡之术。

他清楚帝王不敢一次性连根拔除魏党势力,怕朝堂崩塌、天下大乱。

所以他选择舍弃自身一人,主动认罪伏法,以自己的牢狱之灾,换取遍布朝野的党羽根系、暗处暗线、北疆遗留后手的全部保全。

以一己之身,保全局生机,这份隐忍、算计与疯狂赌局,可怕至极。

而帝王,顺水推舟,借势收网,成全了魏临渊的自保,也成全了自己的朝堂平衡。

留魏临渊一命,留魏党残余势力存续,从来不是帝王姑息养奸、心慈手软,而是为了朝堂制衡,为了牵制一把日渐锋利的利刃——苏烬。

如今的苏烬,洗刷冤屈、手握铁证、平定边关黑幕,忠名响彻朝野,战功震彻天下,北疆全军将士尽数心悦诚服,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已然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