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陈让注意到沈确的状态有些不对。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她端水杯的手指比平时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虽然看着舞台,但焦点似乎并不在拍卖品上。当主持人介绍下一件拍品时,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陈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舞台。工作人员正将一件拍品摆上展示台——一枚银质胸针,造型简约,是一朵含苞欲放的栀子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主持人正在介绍这件拍品的来历:一位知名设计师的作品,捐赠者是沈确女士。
陈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枚胸针是沈确捐的。
主持人继续介绍着,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这枚胸针的设计师曾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一生的守候’。沈确女士将这枚胸针捐赠给本次慈善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地区的儿童教育项目。在此,我们向沈女士的善举表示衷心的感谢。”
掌声响起。沈确微微颔首,表情平静,但陈让注意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拍卖开始了。起拍价五千元,很快被叫到了一万二。最终,一位坐在前排的中年女士以一万元的价格拍得了那枚胸针。成交槌落下时,沈确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陈让没有说话,但他隐约感觉到,那枚胸针对沈确来说,意义可能不止于一件普通的饰品。
拍卖会结束后,沈确和几位熟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带着陈让离开了酒店。走出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沈确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在酒店门前的喷泉边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看着喷泉中央的雕塑,沉默了很久。陈让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沈确才缓缓开口:“那枚胸针,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陈让知道。
“他确诊后的第三个月,是我生日。他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坚持让人推着他去商场,挑了很久,选了这枚胸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他让我戴着它,就好像他一直陪着我。”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戴了五年。今天,我觉得是时候让它去帮助别人了。”
陈让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确的侧脸,喷泉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星光落入深潭。
“沈总,您还好吗?”他问。
沈确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很清澈,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还好。”她说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她说完,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陈让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但那份触碰却很坚定,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谢谢你今晚陪我来。”她说道。
陈让感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温度,感受着那份跨越了五年时光的放手和新生。
喷泉的水声在夜风中轻轻回荡。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沈确的手,一直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