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杂窑铺暗藏三煞,旧蒲团重拜执相

七月平明,露重风轻。

按下这头王府赴宴不表。

单说同一时辰,云州南门外三里处的大道上。

一辆满载粗瓷的骡车斜斜压在道旁,右侧的车轱辘深陷在一道经年碾压出的土辙里。

后头跟着的两辆大车,亦被挡住去路,无奈停了下来。

赶车的汉子涨红了脸,两手拽着辔头往前生拉硬拽。

那骡子仰脖嘶鸣,四蹄在黄土里刨出几个坑,车子晃荡两下,又原样倒退回了沟底。

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扬起手里的皮鞭便要往下抽。

“莫抽!”

车尾处大步抢上来一条戴着大竹斗笠的莽汉,一把钳住赶车人的手腕:“赶个车都不会,缰绳往左边带!”

赶车的被甩开手,愣在当场。

那戴斗笠的莽汉绕至右侧车轮旁,身子一矮,单手托住车厢底木,粗壮的臂膀上条条大筋凸起,往上猛地一发力:“走!”

赶车人闻声,慌忙扯着缰绳往左一别,那嵌在泥里的木轱辘轧过沟沿,稳稳当当落回了平道上。

“快走!快走!”斗笠大汉挥动宽袖,催促着后头的车马紧紧跟上。

待这三辆骡车缓缓走远,后头不紧不慢地踱上两个人来。

一个穿灰衣的中年,年岁在四十开外,面目带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是个二十上下的女子,穿一身青色窄袖布衫。

这斗笠大汉,正是使那青铜降魔杵的凶僧妙生。

灰衫中年与青衫女子,自然是平津城外漏网的李怀生与铁鹞。

妙生几步退到灰衫中年身侧,压着嗓门道:

“李先生,周起那业障既然都不在云州了,咱们还须这般畏首畏尾?弄这几车粗瓷破碗做遮掩,半日行不出二十里地,平白磨人脾性。若是给咱们换几匹快马,这会子早进城了。”

李怀生微微摇首,目光落在前头的车辙印上:

“如今的云州城,早已不比往昔。教周起这么一闹,镇北左路军上下,皆视咱们相众为受魔障所执的污浊草芥,盘查极严。此番咱们回云州,断不能如从前那般公开宣法。唯有借着这瓷器铺子的名头隐在暗处,方能护佑城内同修,替他们洗去尘垢。”

铁鹞把脸偏过去,瞥着那魁梧身段:

“妙生,你身上好歹披过几年袈裟,怎的连半分定力都不曾学到?有空便多琢磨琢磨渡者传下的真法,总好过在这儿抱怨。”

妙生一把扯下头顶的斗笠,攥在手里直扇风,露出一颗光溜溜的秃头,瓮声瓮气道:

“你倒是轻快,面具一摘,天底下谁还认得你这张脸?俺却要日夜顶着这破笠帽捂汗,憋闷得紧!”

李怀生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铁鹞这段时日参研经义,心境确是大有长进。妙生,你若再这般惫懒,可是要落后了。”

铁鹞下巴往上一抬,带出几分俏意。

妙生一抹额上亮津津的汗,毫不在意地咧开大嘴:

“经文俺是参不透。可渡者亲口向俺传过法音,说俺本是九重天上、生莲座底下伏着的怒目护法。俺是蒙了渡者亲自点化,才随他老人家落在这浊世里,专为渡者持降魔杵、斩除天下业障的。俺这肉身自带慧根,不用苦修,时候一到,自个儿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