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嫂真的有点生气了。
“还有,咱们去夏家是受了些白眼,但那都是夏老汉一家造的孽,和妹妹几人有什么干系?
妹夫在的时候可是在用心教导几个孩子启蒙呢,他们的心里,是有着咱们家的。
收收你的性子,别让左邻右舍看咱们的笑话。”
柳二嫂被大嫂一阵数落,面色有些羞恼,但到底,没再说一句过头的话。
堂屋里。
“娘!”
看着躺在炕上枯瘦如柴的老太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白头发散在土布枕上,柳香苗扑通一声跪在炕沿,额头抵住母亲冰凉的手背,眼泪滚烫,顺着母亲手背的褶皱蜿蜒而下。
“娘,您睁眼看看我·······不孝女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手指忽然颤了颤,枯枝般蜷着的食指,轻轻勾住了女儿一缕汗湿的额发。
夏不冬一见,忙从背篓里掏出早上做好的鸡蛋饼,又让大舅妈端来了一碗热水,往里面加了一点盐。
“阿婆,我是不冬。
您坚持一下,我和娘亲带来了吃食,你快吃一口暖暖身子。
您放心,我带了好多鸡蛋饼呢,还有包子,还有肉。
您快吃一口,要不然,大家可就伤心了。”
老太太眼皮底下微微一动,像枯叶被风掀开一道细缝,一缕浑浊的光浮上来,映着她干裂的唇角微微翕动。
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枯瘦的脖颈上凸起一道青筋。
柳香苗一见,立即止住哭声忙用小勺舀起半勺淡盐水,轻轻抵在母亲干裂的唇边。
“娘,咱们有盐巴了。
您快喝一口。”
说着,她还掰了一小块鸡蛋饼泡进了碗里。
柳家众人看着那金黄油润的饼边在盐水里慢慢洇开一圈暖晕,都被香迷糊了。
天,居然是白面做的,还加了鸡蛋!
顿时,拥挤的堂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吞咽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悄悄用袖口擦嘴角。
夏不冬也没藏着掖着,从背篓里又拿出了二十张鸡蛋饼,又把剩下的十几个包子,一包鸡爪子,一个猪蹄子以及一罐盐全都拿了出来。
柳香苗的手抖得厉害,却仍稳稳托着碗沿,盐水里那小块饼已软成蜜色,一点点送进了娘亲的口中。
老太太喉头一颤,那点蜜色软饼竟真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久违的盐味和蛋香,混着白面的微甜,在舌尖化开一星温热的暖意——像冻僵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缝,在冰凉的河水底下,终于有了一线活水在暗处涌动。
她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瞳仁里浮起一点微弱的光,直直望向桌子上那堆,救命的东西。
柳大舅心疼坏了。
“不冬,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你爹不在了,你们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以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你们的日子········不过了········”
夏不冬却把背篓往地上一蹾,又从里面拿出来了三件厚袄子。
“大舅,别婆婆妈妈了。
你没看家里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吗?
赶紧把这些吃食分下去,把猪板油也练出来,留着能吃两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