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他就是这么疼她!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她继续倒着。

岑令仪看着手中的酒盅,烈酒漫出来,慢慢覆上她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灼痛传来,痛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脊背绷得笔直,牙关死死咬着,分毫未退,连肩头都不曾颤一下,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难以克制,染湿了额边的点点碎发。

宛若崖边寒梅,任凭风雪摧打,风骨分毫不肯折。

宴承徽看着她苍白的脸,漆黑的瞳仁骤缩,手里的酒盅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呣呣……娘……”

宴淮皎在他怀中扑腾,奋力要往岑令仪那处去。

宴承徽回过神来,才察觉手心刺痛。

他摊开手,酒盅被他捏碎,碎片扎进手心,鲜血溢出。

他胸膛起伏,重新握紧手,手中的碎瓷片摩擦着扎进皮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刺骨的痛。

她现在正经历着这样的痛吗?

是她自找的!

他早和她说过,让她不要招惹孙佩环。

她偏不听。

只是这一点痛而已,可抵得过他心口致命的一击?

夏青和默默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一片端庄得体,袖里已经撕破了帕子。

他愿意和岑令仪一样疼,他就是这么疼岑令仪,就是这么疼!

岑令仪已经嫁过人了,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岑令仪到底有什么好,惹得他如此念念不忘!

“滋味如何?”

孙奉仪冷笑,目光落在岑令仪汗涔涔的脸上。

她仍旧倾倒着烈酒,这会儿更放肆,径直将酒倒在她的伤口上。

“奴婢很好,倒是孙奉仪,可要再让人奉上两块软垫?”

岑令仪弯起眉眼,含笑问了她一句。

烈酒倒在伤口上,也就是最初的时候很痛罢了,再继续倒,已经麻木的伤口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她知道孙奉仪能行走之后,会报复她。

但那又如何?

她不给自己报仇,孙奉仪难道就会放过她了吗?

孙奉仪听她还敢嘲笑自己腰臀处的伤,顿时怒目圆睁,手里酒液倾倒得更快。

“我浇死你!”

她就不信岑令仪不疼。

“好了,孙奉仪,今日是中秋佳节,你又何必如此?”

夏青和压下心头嫉恨,柔婉地开口。

“我受杖责时,太子妃娘娘怎么没有替我说话?”

孙奉仪扭头看了她一眼,愤愤不平。

夏青和惯会做好人,她怎么不替她受杖责?

“殿下,您倒是劝一劝,这像什么样子?”

夏青和一脸无奈,目光柔柔地看着宴承徽。

“手举稳些,一个酒盅都端不住,如何能做杂役院的活计?”

宴承徽神色已然恢复一贯的淡漠,骨节攥得发白,殷红的血自指缝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脚边,晕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岑令仪盯着眼前的酒盅,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晃动的酒液撕得支离破碎。

伤口除了灼烧,没有别的感觉,可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让她痛起来了。

他总能轻易拿话刺痛她。

她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让她端稳,那她便端稳。

云阙此时瞧见了地上的血迹,忙上前替宴承徽清理,又示意灵芝抱走小殿下。

宴承徽却抽回手,仍然冷冷望着岑令仪。

孙奉仪一壶酒倒完,吩咐:“再拿酒来。”

“好了,孙妹妹,今日中秋佳节,做事不要太过。”夏青和打圆场,又道:“岑妹妹,淮皎要你呢,你来抱一抱他。”

孙奉仪还没解气,恨恨地盯着岑令仪的背影。

一个卑贱的奶娘,杂役院的婢女,等着吧,她有的是法子惩戒。

岑令仪取出帕子擦拭了手上的酒液,上前抱过宴淮皎。

“娘……”

宴淮皎抱住她,柔嫩的小脸贴着她的脸蹭啊蹭,不知道有多亲近喜欢。

“娘娘,小殿下喊奴婢喊得是‘奶娘’,只是才学着说话,喊不清楚,您别误会。”

岑令仪小声同夏青和解释。

“你我情同姐妹,我的孩儿不就是你的孩儿吗?他吃你的奶水长大,叫你一声‘娘’也是应当的。”

夏青和很是大度,接过年年手中的帕子,亲手替她擦拭伤口。

“奴婢没事。”

岑令仪抽回手。

她生来不喜旁人触碰,何况夏青和的虚情假意?

“殿下给妾做的花灯,妾挂在院子门口了,等一下殿下能不能带妾到街上去看花灯?”

孙奉仪同宴承徽说话,换了一副嘴脸,仰着脸儿,笑容娇媚。

岑令仪默默听着。

宴承徽还给孙奉仪做了花灯吗?

她在杂役院,没听到这个消息。

孙奉仪的话,让她想起从前过中秋,宴承徽总会提前亲手给她做花灯。

他手很巧,做什么像什么。

兔子花灯、莲花灯、人形花灯……

他给她做过好多好多花灯,多到她一时半会儿算不清一共有多少个。

现在,他给孙奉仪做花灯了。

应该的,孙奉仪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你伤未愈,今日别出去。”

宴承徽的语气不容置喙。

“殿下,妾在院子里都快闷死了……”

孙奉仪拧着身子撒娇。

“不成,养好了身子有的是机会出去。”

宴承徽到底不曾应允。

他瞥了一眼岑令仪的穿戴,转而朝夏青和道:“太子妃和孤出去走走。”

“是。”

夏青和欣然应允。

岑令仪借着怀里小家伙的遮挡,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泛起的酸涩强压了下去。

中秋节,团圆夜,他陪正妻逛灯会,是天经地义的。

他同谁在一起,都与她无关。

她要去见她的孩儿了。

出了前殿,她抬头看天上的圆月,心底的酸涩又涌上来。

从前,每逢中秋,岑府多热闹?

娘会摆下中秋宴,亲手做月饼供月神,到了晚间一家子团团圆圆,坐在园子里吃饭赏月看戏。

等宴席散了,娘会带他们去逛灯会,到下半夜才回府。

如今,爹娘也不知身处何地,过得好不好?

迈过东宫角门的门槛,眼前被灯火照得一亮,她收敛了心神,沿着大道往前走。

爹娘的事情先放一放,她要去见她的孩儿。

今夜,上京城内极是热闹。

长街十里尽悬花灯,灯火连成一片,流光铺满街道。

街上游人摩肩接踵,丝竹声响穿巷,各色花灯交相辉映,满城皆是融融月色与万点华光,照得四下里亮如白昼。

岑令仪却无心欣赏,一路直奔聚福桥。

宴承徽单手负于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黑漆漆的眸沉得吓人。

她若驻足,哪怕回望一眼路边的灯火,都能发现他的存在。

可她眼里只有她想见的那个人,一心奔赴目的地,脚下不曾有过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