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推门进院时,带进一股子寒气。他没推独轮车,手里空空的,脸色比地上的薄霜还难看。
“姑娘。”赵四几步走到屋檐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急躁,“出事了。”
叶青禾正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锉刀,一点点打磨着一块废铁片。
闻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说。”
“铁掌马队自己咬起来了。”赵四凑近了些继续说。
“镇上给马队送酒的王瘸子听见的。瘦高个和黑虎在营帐里吵翻了天。”
“为减药的事?”
“是。瘦高个拍了桌子,说八包药加三斗豆子,根本比不上十包止血散。他说你产量跟不上,底子虚,主张直接带人把咱们村平了。”赵四越说声音越紧。
“他还说……他说他摸清了,咱们村就二十来号人,十把破刀,连匹马都没有。打下来,把配方抢了,药他们自己配。”
锉刀划过铁片,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叶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韩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柱子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骨节泛白。
“李青山把底卖了。”
“杀了他。”韩五声音冷硬。
“现在杀李青山解决不了问题。”叶青禾放下锉刀,拿过一块破布擦手。
“瘦高个已经知道了底细,李青山现在死不死,都不影响马队拔刀。况且……”
她抬眼看向赵四:“黑虎怎么说?”
“黑虎没同意。”赵四赶紧接话。
“黑虎说,配方在你脑子里。要是把你绑了,你不开口,或者故意给错一味药,兄弟们的命就不是命了?他说他是做买卖的,不想拿兄弟的命去赌。”
叶青禾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黑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知识是最难抢的资产。
“黑虎压得住就还好。”韩五看着她,“只要你比瘦高个值钱,黑虎就不会让他动刀。”
“对。”叶青禾把擦干净的铁片扔进竹筐。
“但止血散的产量被蒲黄卡死了,我交不出更多,黑虎的耐心也迟早会耗尽。我不能只靠一味药吊着他。”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刚削下来的树皮。
“姐!韩大哥!北面出事了!”
他把树皮递过去。
那是一块老松树皮。上面没有铁掌马队那种粗糙的刀砍痕迹,而是用极锋利的匕首,干净利落地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是一个“钟”字。
韩五瞳孔骤缩:“是斥候的联络暗记。”
“什么意思?”阿狗挠头。
“意思是,我们路过,没有敌意,但有话要说。”韩五转头看向叶青禾,“钟敬的人。”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传闻,第二次是镇上打听,第三次,直接把字刻在了家门口。
“他们在试探。”韩五分析,“要么是招揽,要么是探底。”
叶青禾盯着那块树皮看了半晌。
“阿狗。”她开口。
“在。”
“去把那棵树上的痕迹刮干净,连皮带木头,削平。”
“啊?”阿狗愣住了,“不回话?”
“不回话,不表态,不留痕迹。”叶青禾语气平淡。
“让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但猜不透我们在想什么。”
她看向阿狗。
“模糊,本身就是一种保护。铁掌马队的事还没平,现在跟钟敬的人搭上线,只会逼着黑虎提前动手。”
韩五点头,拍了一把阿狗的后脑勺:“去刮干净。”
阿狗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叶青禾转身走进屋里,拿出方一舟记账的木板和炭笔。
“赵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