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直接递到省里,这是想一击致命。”顾明川握着话筒,“苏市长在临江市压不住朱书记,就拿你这个基层副职开刀。苦肉计也是计。文浩,你这招釜底抽薪,把账本主动送上去,算是避开了一劫。”
“苦肉计罢了。苏长明想借省纪委的刀,可惜他算错了黑石镇的规矩。”朱文浩语调平平。
顾明川压低声音:“另外,我得到市里的消息,陆国良最近频繁往市里跑,他这是在为自己下一步铺路。陆国良和苏长明,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陆国良要位置,苏长明要打压你。”
“各取所需。”朱文浩评价。
“常务副镇长刘文轩明天到任。”顾明川提醒。
“知道了。”
两天后。
省纪委的调查组悄然抵达黑石镇。
领头的是省纪委第二监察室的主任,姓卫。是个在纪检战线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将,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没有县里的领导陪同,没有警车开道。
两辆普通的捷达车,直接开进了镇政府大院。
二楼会议室。
卫组长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保温杯。
朱文浩坐在对面。
“朱副书记,我们接到举报,关于黑石矿业重组中涉嫌的利益输送问题,来进行例行核查。”卫组长例行公事,语气没有起伏。
许洁走上前,将三大摞装订整齐的账本和凭证,重重放在会议桌上。
卫组长看了一眼那些账本。
“卫组长,这是黑石矿业重组以来的全部流水。”
朱文浩伸出手,平摊在桌面上。
“三方监管账户的每一笔进出,从一毛钱的复印费,到上百万的工程款,全在这里。”
“还有京江市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专项报告。另外,镇政府大门外的白板上,张贴着每日的收支明细。”
朱文浩继续补充。
“您如果觉得纸面上的东西不够,可以直接去街上,随便问一个南街的商户,或者黑水村的矿工。看看这钱,有没有一分落入私人的口袋。”
卫组长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账目做得极细。
每一笔支出,不仅有财政所的公章,有镇长和副书记的签字,还附带着群众代表的按印,以及施工方现场负责人的确认。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卫组长看了半个小时。
他在省里查过无数的账,那些贪官污吏的账本,表面上做得再漂亮,内里总有拆东墙补西墙的痕迹。
但眼前的这些账,干净得让人找不出半点瑕疵。
这是一个把法度和民心融合到了极致的防御体系。
卫组长将账本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朱文浩,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朱副书记,你把账本完全暴露在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这是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封死了。”
“这种魄力,地方上少见。”
“水至清则无鱼,但老百姓的锅里,容不得半点泥沙。”朱文浩答道。
调查组在黑石镇待了整整一天。
走访了矿区,看了南街的施工现场,找了几个矿工作谈话。
结果一目了然。
举报信里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
傍晚。
调查组准备返程。
大院里,卫组长走向停在台阶下的捷达车。
朱文浩送行。
车门前,卫组长停下脚步,转过身。
“文浩同志。”卫组长声音放低,“你的账目是干净的。这套三方监管的机制,我会如实向省纪委写进报告里。”
朱文浩负在身后的手微顿。
“多谢卫组长提点。黑石镇的门开着,随时恭候各路检查。”
卫组长不再多言,上车,车子驶出大院。
冷风吹落几片干枯的树叶。
朱文浩站在风口,视线平推。
官场如战场,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苏长明的手段,绝不会止步于一封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