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衙役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句:“钱哥,你干这行年头最长,你说说,虎哥这么做,万一真让县令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钱大柱把草叶子从脑袋上摘下来,语气淡淡的,“他赵虎有本事揽这事儿,就得有本事兜着。咱就是听令行事,上面的差遣,咱敢不从?到时候真闹到大人跟前,咱咬死了说是赵虎指使的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字字都落在几个衙役耳朵里。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
这话听着是给自个儿留后路,可说到底,谁心里都明白,真出了事,赵虎有一百种法子把黑锅扣在底下人头上。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天色又沉了一分,远处的山影已经完全融进了黑里,村子里最后一户人家的窗口也暗了下去。
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冒出来,挂在东边的天幕上,月光惨淡,照得土路泛着一层灰白。
李三把酒壶收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压低声音说了句:“差不多了。都把嘴闭上,脚步放轻些,从这边进去,翻墙进院子。”
五个黑影从草稞子里陆陆续续站起来,活动着蹲麻了的腿脚,腰刀在鞘里轻轻碰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都小点声。”李三回头叮嘱道。
钱大柱走在最后头,慢慢把腰间的刀带紧了紧,抬头看了一眼清水村的方向。
清水村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林仟仟家的院墙外,三道黑影各自伏在枝桠间,呼吸压得极轻,目光却如鹰隼般锁着院门和窗棂。
阿龙半蹲着,耳朵微动——他听见了,村道那头有杂沓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虽然压着步子,但五六个人的气息瞒不过他。
他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朝左侧的小六往下一压,又朝右侧的小九向外一拨,压着嗓子传令:
“小六,你从这面上,小九你从这面包抄,别放过一个,打晕了直接绑了,别惊动了林姑娘。”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点头,连树枝都没颤一下,等几人靠近林仟仟家院门,便借着夜色滑落在地,脚尖点着干硬的地,无声无息地贴向院墙两侧。
阿龙自己也纵身跃下,三人呈三角之势,绕过柴垛和猪圈,朝那五个正猫着腰摸向林家院墙的黑影包去。
那五个衙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领头的一个还朝后压了压手,示意“轻点儿”。
其中一个蹲在窗台下,正要从怀里掏出迷烟管子,忽然脑后一阵疾风——小六掌缘如刀,精准地劈在他颈侧,他连“唔”都没来得及哼,瞳孔一散便软倒在地。
其他四人惊觉回头,可小九已经闪身切入,左右开弓,两记手刀干脆利落,又劈翻两个。
阿龙从背后欺近,剩下那个刚想张嘴喊,阿龙反手一记手肘劈向颈处,闷哼都卡在嗓子眼里。
前后不过眨几下眼的工夫,五具躯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家院子里,连一片瓦都没碰响,更没惊动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