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窖里,火把噼啪作响,将几道黑影拉得忽长忽短。
慕容静的几名心腹正将一箱箱封着火漆的账册和沉甸甸的库银码入暗墙后的石室,箱角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嗓音压得极低:“手脚放轻些,天亮前封好砖缝,糯米灰浆要填实了,一滴水都不许渗进去。”
墙角堆着几捆旧麻袋,里头裹着的是之前负责转运的几名管事——人已被灌了哑药,趁夜打算沉入城西枯井,连一声呜咽都没来得及逸出。
主子向来这样,只相信死人才不会泄密。
刀疤脸又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再无活口,才把最后一块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回去,抹平了灰痕。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留意街外不远处伏着几道比夜色更暗的身影。
那是慕容野的暗哨,已跟了他们许久了,之前就是故意给他们泄露线索,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惜慕容静还以为这一切做的足够妥帖。
为首之人将身形贴在瓦陇间,借着檐角兽头遮掩,把染坊后院进出的马车数、箱笼大小,一一记在心中。
待最后一车入库,他闪身消失在夜色中,并未打草惊蛇。
不到半个时辰,太子书房内,烛火跳了跳。
暗卫统领躬身入内,低声道:“殿下,如您所料,库银和账本全都转移了,转移进染坊的地下,明眼看,根本瞧不出。”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有趣,有趣。”
慕容野转过身,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现在收网?染坊地窖证据确凿,仅私藏库银一项,便够他喝一壶。”
慕容野却缓缓摇头,踱回案前,拾起一支湖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的刻纹:“不急,我要的是他豢养死士的营寨、那批甲胄的藏地,单凭几箱贪墨的银子,他大可以推到自家底下人头上,到时候哄着父皇说几句好听的,顶多罚俸了事,不痛不痒的。”
他垂眸望着案上摊开的密报,声音沉下去,“慕容静这个人,既然动,就要断其根基,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临出门前,慕容野补了一句:“盯紧了,但凡有运粮运铁的动静,即刻来报,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稍有动静,就会慌乱,我们要的就是他的慌乱。”
门合上后,书房重归寂静。
慕容野仍握着那支笔,忽然指节一紧,“啪”的一声,湖笔断成两截,断茬扎进掌心,沁出颗颗血珠。他浑然不觉,只盯着跳动的烛焰,低语:“慕容静,让你再蹦跶几日。你那些好日子,到头了。”
“我倒要看看,豢养死士,父皇知道,还会容你吗?”
自古君王最多疑,哪怕是亲生的又如何?惦记上皇位,人心还是难测。
这么多年,慕容静以不死神药为名,讨得父皇欢心,连他这个正统太子,储君之位都想觊觎,或者他有更大的野心,想要弑父篡位也未可知,养私兵,只有谋反。
林仟仟如愿以偿地成了周大夫的“爱徒”,药王谷的事,周大夫没再提过半句,林仟仟也识趣地没问。
她心里门儿清,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于是每天从丁家回来,但凡得空她就往药炉跑。
药炉里那股子土腥气和草木苦香混在一起的味儿,闻久了竟让人觉得踏实。
周大夫躺在藤椅上,壶搁在手边,花茶沏得刚好,他眯着眼看林仟仟,偶尔啜一口,惬意得像个等着收租的老地主。
林仟仟忙的脚不沾地,刚把茵陈摊开晾上,又被支去翻动白芍,接着还得把晾了一宿的半夏一颗颗装进瓷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