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纸新题惊旧梦,满城风雨话商战

掌柜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钱会长运筹帷幄,佩服佩服。”

“来来来,喝茶喝茶。”

钱万三端起茶杯,跟众人碰了碰,笑容满面。

他不知道的是,他背后那位给他撑腰的大人,此刻正在翰林院的一间偏僻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翻看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东宫旧事。

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怀瑾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三尺见方的大白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方框、箭头,和各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这是他在用思维导图的方式,拆解八股文。

会试的策论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的是那些题往往涉及国家大事、民生疾苦、吏治得失,需要考生有宏观的视野和独到的见解。

简单的是,八股文的格式是固定的,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只要掌握了框架,往里填内容就行。

而陆怀瑾的优势,恰恰在于内容。

他是历史学和社会学的双料博士,脑子里装着几千年的历史案例、无数的社会学理论、经济学模型、管理学方法。

这些知识,放在现代社会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大夏王朝,就是降维打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知识,用八股文的格式包装起来,让阅卷的考官看得懂、看得顺眼。

陆怀瑾拿着木炭笔,在纸上的一个方框里写下几个字:人口与土地。

然后,他从这个方框引出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子问题:人口增长对粮食产量的压力、土地兼并的危害、抑制兼并的政策建议。

每一个子问题下面,他又继续分解,列出更细的要点、可能的论据、历史上的先例。

比如“土地兼并的危害”下面,他标注了:农民失地→流民增加→社会动荡→王朝更迭。

旁边还写了几个历史案例:西汉末年的绿林赤眉、唐末的黄巢、元末的红巾军。

这些案例,有些是史书上有明确记载的,有些则是他从社会学的角度推演出来的。

但无论哪一种,放在策论里,都是极有说服力的论据。

陆怀瑾画完了第一张图,又铺开第二张,继续拆解另一道策论题。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这些题目,在他看来,就像是现代社会里的论文选题。

只要把问题拆解清楚,找到核心矛盾,再用合适的理论和案例去论证,就能得出一篇逻辑严密、论据充分的好文章。

唯一的难点在于,他必须把现代的语言转化成古文,把现代的概念转化成古人能理解的表述。

但这一点,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他前世研究的就是历史,古文功底扎实,原主的记忆里又存着大量的经义典籍,两者结合,足以应付。

夜深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陆怀瑾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桌上已经铺满了画满线条和符号的纸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会试可能考到的策论题,全都网罗其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外面很静。

何涛的鼾声从院门口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

陆怀瑾靠在窗框上,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云浅浅正在面对什么。

但他相信她。

她说过,家里的天,她来撑着。

那他就安心读书,把该做的事做好。

陆怀瑾关上窗,回到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画。

他要在这张网上,再织一层。

云府后院,账房。

云浅浅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还堆着各管事刚送来的库存清单。

她一本一本地翻看,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里的笔不时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夜已经很深了,丫鬟端来的宵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动。

“小姐,该歇了。”贴身丫鬟小竹小声劝道,“天大的事,也得等明天再办。”

云浅浅没抬头,只是问:“各房的清单都收齐了?”

“齐了。”小竹把最后一本清单递过来,“这是京郊庄子上的。”

云浅浅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把清单放下,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京城商号分布图前,盯着看了很久。

“小竹。”

“奴婢在。”

“去把翁一叫来。”云浅浅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光,“就说我有急事,让他立刻来。”

小竹愣了一下,赶紧去了。

云浅浅回到桌前,把那些清单和账册重新归拢,在桌上铺开一张干净的大白纸,提笔开始写。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皱眉思索。

然后,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铺开一张,继续写。

这一次,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字迹铺展开来,密密麻麻。

小竹带着翁一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云浅浅站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大纸,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姐?”翁一有些忐忑,“您找我?”

云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的光芒让翁一心里一跳。

“翁一,姑爷有个主意。”她把那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能不能办。”

翁一接过纸,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云浅浅,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姐,您这是要……”

云浅浅没让他说完,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去把所有管事都叫来。”

“明天一早,我要宣布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