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窑村。”陆怀瑾重复了一遍。
“怀瑾,你问这个做什么?”云浅浅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咱们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窑厂?那些破窑能有什么用?”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屋脊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娘子,”他说,“翁一,你们记不记得,我说过,破局有时候不需要硬碰硬。”
两人看着他。
陆怀瑾转过身,走到桌边,手指在那份礼单上轻轻一点。
“他们用行规卡咱们,用官面压咱们,用银子拖垮咱们。觉得这样就能把云家逼死。”
他笑了笑,那笑意没什么温度。
“可他们忘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条路堵死了,咱们可以换一条路走。”
“换一条路?”云浅浅追问,“什么路?”
陆怀瑾看向翁一:“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去破窑村。不用干别的,就找那些废弃的窑厂。要最大的,最破的,窑膛塌了半边也没关系。找到了,就去跟地主谈,把地皮买下来。”
翁一茫然:“老爷,买那破地方……干什么?”
“还有,”陆怀瑾没答他,继续道,“去找沙子。”
“沙子?”
“对。”陆怀瑾点头,“京郊河道边,官道旁,那些没人要的、细得像面粉一样的沙子。大量收,能收多少收多少。记住,要干净,不能带泥。”
云浅浅和翁一面面相觑。
沙子?废窑?
这跟眼下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陆怀瑾看着他们疑惑的脸,没解释。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账册,翻到记录库存的最后一页。
“五万四千七百两的货,压着就压着。”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从明天开始,云家商号,不做布料生意了。”
“不做布料生意?”云浅浅失声,“那咱们做什么?”
陆怀瑾抬眼,看向她。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来,屋里没点灯,只有他眼睛里那点光,亮得惊人。
“做一门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生意。”
他说。
“一门能让沙子变银子的生意。”
翁一喉结滚动了一下。
云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这个穿着大红状元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静的笃定。
像是早已在心里,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怀瑾……”她张了张嘴。
陆怀瑾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娘子,信我。”他说,“最难的时候,快过去了。”
云浅浅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敷衍。
只有实实在在的承诺。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信你。”
陆怀瑾收回手,转向翁一。
“明天就去办。”
“是,老爷。”翁一抱拳,虽然满心困惑,但老爷的命令,他从来只有执行。
“还有,”陆怀瑾顿了顿,“今天的事,谁也别说。尤其是钱家那边,礼品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我刚入朝为官,不敢收受商贾馈赠。”
“小的明白。”
翁一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但很稳。
“真的……有把握吗?”她轻声问。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
“娘子,”他说,“你知道沙子烧到一千多度,会变成什么吗?”
云浅浅摇头。
陆怀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志在必得的神情。
“明天,”他说,“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