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一出现,周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得更高:
“陆怀瑾!你总算敢出来了!看看你干的好事!用妖术蛊惑贵妇,赚取不义之财,败坏京城风气!本公子今日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陆怀瑾走到护卫们身前,示意他们让开一条路。
他看着周通,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周公子,这么大火气?小心伤了肝。”
周通一愣,随即更怒:“少废话!你交出那琉璃的妖术配方,再把你那邪窑封了,本公子或许能在我叔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饶你这次!否则……”
“否则怎样?”陆怀瑾好整以暇地问,仿佛在讨论天气。
“否则,我叔父立刻就能带兵来查封你云家上下所有产业!把你这赘婿和云家那娘们,一起打入大牢!”周通恶狠狠道。
陆怀瑾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周公子,”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松,“配方啊,就在破窑村那口窑里,贴在墙上呢。你想要,自己去拿啊。”
周通一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陆怀瑾转过头,看着他,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窑,今天傍晚刚停火,现在里头的温度,估计还能把铜块化开。你要是派人进去‘拿’配方,可千万提醒他们,走路小心点,别绊一跤,那可就不是烫伤了,整个人,怕是都能炼成一块五彩斑斓的‘琉璃疙瘩’。”
“你……!”周通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你诅咒我?!”
“我这是好心提醒。”陆怀瑾摊摊手,“毕竟前顺天府尹的侄子,要是在我这儿出了意外,我也过意不去不是?”
周通脸色铁青,正要再次发作,他身边一个机灵点的师爷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指着大门方向低语了几句。
周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大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顶青呢小轿。
轿旁站着两个穿着衙役公服的人,但看服饰品级,显然不是普通衙役。
其中一个,正快步朝院内走来。
那人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终落在周通身上,面色严肃,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周公子,”来人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奉新顺天府尹之命,传口谕。”
周通一愣:“新顺天府尹?”
“大人令:周通行为荒诞,有辱门风,即刻回府,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外出!若再在外滋事,家法处置!”
来人说完,将那份文书塞到周通手里,又看了一眼陆怀瑾,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瞬间死寂。
周通拿着那份文书,手指抖得厉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看文书,又看看陆怀瑾,再看看那顶停在门外的青呢小轿,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丁,也都傻了眼,棍子悄悄往下放。
“周公子,”陆怀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新顺天府尹的口谕,您是听清了。这夜深露重的,您看……”
周通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
他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更多的惊疑不定。
他猛地一甩袖子,哑着嗓子吼道:
“走!”
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门外冲去。
家丁们如蒙大赦,扛着棍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那顶青呢小轿,在他们出来后,便悄无声息地抬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前院,只剩下陆怀瑾和他的护卫们。
张虎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怕是记恨上了。”
“跳梁小丑罢了。”陆怀瑾看着周通消失的方向,眼神淡漠,“他叔父被禁足,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太蠢,动作太大,惊动了该惊动的人。陛下刚考校过我,他转头就来扣‘妖术’的帽子,这是打谁的脸?”
他顿了顿,吩咐道:“让大家都警醒些。周通这条路子断了,但盯着琉璃的人,只会更多,手段也可能更下作。”
“是!”张虎抱拳。
陆怀瑾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回去。
客厅的门开着,灯火依旧明亮。
阿里木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院中的动静。
他脸上的惊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重新评估的凝重。
看到陆怀瑾回来,他侧身让开。
陆怀瑾走进客厅,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残茶。
阿里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陆怀瑾喝了一口凉茶,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这位西域胡商。
“阿里木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伸出手指,在茶几那张摊开的、绘着粗犷线条的西域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落处,正是那条蜿蜒向西的、标记为“主商路”的粗黑墨线。